12月4日,周二。
林顿打开三个屏幕,左边是F的日线图,股价在12美元附近横了三个交易日,成交量一天比一天萎缩,市场在等下一个催化剂。
中间是迈尔斯昨晚发来的F贷款组合逐月违约率数据,9月和10月的60天以上拖欠率曲线陡滑雪跳台。
最右边是F的五年期价差走势图,那条线从10月初的300个基点爬到现在的650个基点,几乎没回头过。
他打开交易日志,翻到F那一页,两轮合计在F上赚了2100万美元。
下面是他在11月26日平仓后写的备注,只有一行字:“莫兹罗的信用从“火鸡还在飞”变成“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F的死亡因为的嘴比资产负债表烂快。
他在备注下面另起一行,开始写今天的建仓逻辑....
12月4日。
买入F看跌期权,二月到期,权利金500万美元。
F贷款组合的60天以上拖欠率在10月突破8%,11月数据下周公布,大概率破10%。
四季报大概率继续巨亏。
美国银行的20亿注资已经在11月底基本耗尽,F的商业票据展期缺口仍在扩大。
莫兹罗的质询大概率定在12月20日...这个日期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市场在12美元附近暂时找到了平衡,但这个平衡建立在“美国银行会再次出手”的假设上。这个假设很快就会碎。
随后林顿开始建仓了,500万投入,买入F的看跌期权,2月底到期。
分为五次建仓。
中午12点之前,搞定完毕。
他打开Fabk,在搜索栏里输入“安吉洛·莫兹罗”。莫兹罗的公开主页上最新一条动态还是接受NB专访时的视频片段,配文是“美国银行对F有信心,我们对美国梦有信心”。评论区已经关了,估计是骂的人太多,公关团队扛不住了。
林顿敲了一行字,发在自己的Fabk页面上:
“F的贷款服务权价值几何?这取决于一个前提:F能活到那些贷款被还清的那一天。如果它活不到,服务权的公允价值为零,市场目前给服务权的定价是多少?去看F的价差,650个基点,650个基点翻译成白话文:市场认为F活不到明年夏天。”
发完,林顿在交易日志里把建仓记录补全,然后在备注栏又加了一行字:F的贷款组合还在恶化,四季报大概率继续巨亏,美国银行的收购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收购价格会低到让现有股东血本无归...破产谣言会越来越重,因为谣言在这个阶段属于领先指标。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迈尔斯·柯林斯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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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F的11月拖欠率数据,加州和佛州的县级法院公开记录我已经逐条核对了三分之一。初步结论:11月的60天以上拖欠率可能超过11%,比10月的8.4%跳升近三个百分点。”
他把ThnkPa放在林顿桌上,屏幕上是一张用Pythn画的柱状图,红色柱子一根比一根高。
林顿:“什么时候能出完整数据?”
迈尔斯:“周五之前,另外,F在佛州布劳沃和加州圣贝纳迪诺县的违约拍卖数量从10月的四百多套跳到了11月的七百多套,这两个县是F次贷发放量最大的区域,如果12月继续这个趋势,F四季度的贷款回购义务会激增,它卖给房利美的贷款如果早期违约率超标,房利美有权强制F按原价回购。”
林顿:“回购义务的触发阈值是多少?”
迈尔斯:“房利美的标准合同条款:贷款池在销售后十二个月内的早期违约率超过6%,房利美有权启动回购程序。F在2006年下半年和2007年上半年出售给房利美的贷款池,目前已经进入或即将进入十二个月的追溯窗口。按目前的违约率趋势,触发是大概率事件。”
林顿把这个信息敲进交易日志。迈尔斯站在桌边,手指在ThnkPa的触摸板上划了两下,调出另一张图表。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数据,F的商业票据余额在巴黎银行冻结之后从高峰期的800亿美元缩水到了现在的不到300亿,但它之前依赖的商业票据融资渠道中,有一半以上是通过美国银行的承销网络发行的,美国银行在8月注资时给了F一笔20亿的信贷额度,但这笔额度附带了一个条款:F的商业票据发行必须经过美国银行的审批。”
“所以美国银行现在掐着F的喉咙。”
“用左手掐的,右手还在给NB发通稿说他们是救世主。”
地址:\\\\\\\\\\\\.\\\\\\
林顿看了一眼迈尔斯的屏幕。
图表上的数字排列手术刀切开的解剖图,每一条血管都标清楚楚。
“你刚才说的回购义务触发条款,写一份两页的备忘录,周五之前给我。数据来源、触发条件、追溯窗口、对F四季报的影响估算。用公开信息写,每一条都要可查证。”
“明白。”迈尔斯合上ThnkPa,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我爸昨天晚上问我,F的V结构和雷曼的表外实体是不是同一套会计逻辑。我说是,都是把资产藏在会计准则的灰色地带里。他说你们搞金融的比搞计算机的更擅长制造复杂系统,然后用复杂系统来掩盖简单问题。”
林顿:“你爸说。复杂系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外人看不懂。等外人看懂了,系统已经塌了。”
迈尔斯咧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林顿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前美国银行肯·刘易斯的私人助理。
邮件内容很简短:“林先生,我叫爱·米尔斯,曾任肯·刘易斯先生的私人助理,目前已经离职。有关于F和美国银行的内部信息想与您交流。如方便,下午三点可在贵司办公室面谈。”
林顿看完邮件,没回。
他把邮件转发给大卫·陈,附言:“查一下这个人的离职时间和离职原因,如果三点之前查不到足够的信息,帮我推掉。”
大卫·陈十五分钟后回电话。
爱·米尔斯,四十二岁,在美国银行工作了九年,其中三年担任私人助理。今年10月底离职,官方说法是“个人原因”。
但大卫·陈通过律所的北卡罗来纳州人脉拿到了一条非公开信息:米尔斯的离职与F注资案的内部审批流程有关,米尔斯在内部合规审计中被发现曾将一份F的尽调报告发给了不属于审批链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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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被起诉,但被要求走人。
“他现在来找你,手里可能拿着什么东西。”大卫·陈说,“但拿了等于给自己找麻烦。这个人是定时炸弹,他的信息可能有价值,但他的动机一定不单纯。”
“推掉,用律所的名义回,就说林顿先生的日程无法安排,如有商业提案请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林顿资本的投资者关系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