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周日。
温莎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经济论坛在温莎校友会馆举行。
论坛的主题是“信贷市场的未来”。
这个题目是安德鲁·格雷在9月份定下的,当时次贷危机刚刚把ahm吞掉,新世纪金融已经破产了五个月,f正在被美国银行注资后苟延残喘,贝尔斯登的两只基金归零的余波还在市场上回荡。
格雷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让温莎的学生们,这些未来注定要进入华尔街的年轻人,在风暴中心听到风暴制造者们的第一手判断。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暴在论坛召开时已经比9月份扩大了好几倍,美林辞职了,贝尔斯登高管集体减持,雷曼关停了bn,f被正式调查,华盛顿互惠的隐性挤兑正在加速。
格雷翻着彭博终端上过去一周的头条列表时,在教师休息室里对德里克·华莱士说道:“我们定的这个题目在9月份是一个学术讨论题,在11月份已经变成了一场实弹演习。”
德里克:“你请的嘉宾里有三个是这场实弹演习里的靶子。”
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温莎金融俱乐部的核心成员,菲利克斯·阿斯特、索菲亚·张、琼斯·卡特、克里斯托弗·惠特尼、迈尔斯·柯林斯....亚历克斯·张
海伦·劳伦斯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并非温莎的学生,作为特邀听众来的。
菲利克斯给她弄了一张入场券,理由是“普林斯顿数学系的学生应该看看华尔街是怎么在公开场合自我辩护的”。
海伦来的时候带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校徽。
温斯顿·阿斯特和他的堂弟亨利·范德比尔特并排坐在第五排,温斯顿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亨利则微微侧着头,半眯着眼听周围几个布里尔利学生的交谈。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还坐着几个从波士顿和康涅狄格州专程赶来的家长,都是温莎校友,在金融行业工作了几十年,回来参加论坛是对母校的传统支持,也是对当前市场的高度关注让他们想听一听同行们的真实看法。
副校长马丁·考夫曼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一位头发灰白、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羊绒开衫的老人。
这个人叫布鲁斯·舍曼,普信集团旗下私人资本管理公司的,温莎中学1959届毕业生。他的基金持有贝尔斯登公司3.8%的股份,是贝尔斯登最大的单一机构投资者之一。
他没被列入嘉宾名单,也没被安排上台发言,他只是给考夫曼打了个电话,说我想回来听听。考夫曼知道“回来听听”这句话翻译过来意味着什么,他的基金在贝尔斯登上的浮亏正在以每天几千万美元的速度扩大,他想亲自听一听市场上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嘉宾席上坐着三位温莎校友。
詹姆斯·哈里斯,摩根士丹利全球并购部联席主管。
凯瑟琳·吴,老虎基金合伙人。
威廉·布莱克,瑞银投资银行部副董事长.....
论坛在上午九点半正式开始。
副校长马丁·考夫曼做了简短的开场致辞,然后安德鲁·格雷上台介绍了三位嘉宾的履历,每人只用了三分钟...讲了三个故事。
圆桌讨论由安德鲁·格雷亲自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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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舞台一侧的讲台旁,手里没拿任何提示卡片。
他提出了一个宏观问题:“在当前次贷市场持续动荡的背景下,你们如何评估信贷危机的扩散程度和持续时间?”
詹姆斯·哈里斯先开口!
“我说说,目前我理解的市场上的恐慌情绪!”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小范围的小弧线,宛如在界定一个可控的问题范围。
“首先,我们需要把恐慌放进历史坐标里重新校准!”
“1987年股灾,道琼斯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二十二。全华尔街都在喊大萧条重演,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1988年道指收复全部失地,1989年创了新高!”
“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崩盘,整个固定收益市场的流动性在两周之内蒸发!”
“美联储组织救助之后,1999年标普涨了百分之二十。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加上9·11,纳斯达克从最高点跌了将近百分之八十,但市场在2003年恢复了,2004年创了新高!”
“每一次危机都是同样的剧本:恐慌在市场最脆弱的时候爆发,然后政策干预介入,然后市场恢复正常。”
“这一次没有理由不一样。次贷的总规模大约是两万亿美元,其中真正有问题的部分,我们内部估计大约是四千到六千亿美元。四千到六千亿的坏账分散在全球金融体系中,对于总资产规模超过一百五十万亿美元的全球金融系统来说,这是可以管理的损失。”
“美联储已经在降息,财政部在密切监控,我预计明年底之前信贷市场会恢复正常运作。”
接着在场响起一片掌声。
“次贷的总规模大约是两万亿美元,真正有问题的很少!”
“确实是可以管理的,没毛病!”
“全球金融系统总资产规模150万亿,次贷规模2万亿,有问题的最多几千亿罢了。”
“美联储已经着手解决了。”
凯瑟琳·吴接过话头,说道:“我和詹姆斯的结论类似,但我的视角来自亚洲。”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韩国、泰国和印尼的银行体系基本崩溃,银行间拆借利率一个月内翻了四倍。但三年之后,韩国和泰国全面复苏。”
“当前的次贷危机在本质上和亚洲金融危机是同一类事件:都是信贷过度扩张之后的市场自发修正。这种修正是痛苦的,不可否认,不过它属于周期性的,不属于结构性的!”
“周期性的问题有周期性的答案:降息、流动性注入、时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唯一让我保持警觉的是衍生产品的透明度问题。和市场的总规模比次贷本身大得多,这可能会放大波动,不过,放大波动不等于改变方向。方向仍然是周期性的修正,修正结束后市场会回来。”
掌声再次响起!
“观点很好,这属于信贷过度扩张后的市场自发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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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次贷危机,其实不严重,只是破产了两家小公司罢了。”
“新世纪金融破产,ahm破产,就是市场上的自发修正。”
“f已经被美国银行救助了,次贷或许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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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布莱克开口了,说道:“我的角度和其他两位嘉宾都不一样,其他两位在讨论周期和方向,我想讲一个主题:制度!”
“我和詹姆斯、凯瑟琳的看法在方向上一致,但我想补充一个维度,监管!”
“当前市场的恐慌本质上是对透明度的恐慌,当一家银行不清楚另一家银行的次贷敞口有多大时,它就会停止向对方拆借资金。这是信贷紧缩的核心机制,我称之为信息不够!”
“监管层的介入可以加速信息披露、强制拨备、清理资产负债表。我们以前做过这件事,1990年代储贷危机最终通过立法和监管介入得到解决。所以我对这场危机的判断是:它是可管理的,只要政策介入的速度跟得上市场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