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

她停顿了一下,细声说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他们说一晚上能赚两千块,我女儿的幼儿园学费下周一要交。”

林顿听完这段话,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叠现钞,不多不少,恰好一万美元。

他把钱放在桌上,推到伊莎贝尔面前,然后把面前排成一排的十杯龙舌兰逐一推到她手边。

“这十杯你喝完。这笔钱是你的。”

一万美元对于他此刻的账户余额来说,是他刚才喝掉的那杯红酒价格的五分之一。

对于伊莎贝尔女儿的未来,是一个月的喘息时间是幼儿园的学费,房贷断供的倒计时被暂停几天。

这笔交易的在人类层面无限大,在数学层面几乎为零。

伊莎贝尔看着那叠钞票,又看着那十杯酒,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第一杯。

她皱着眉头一口喝完,酒精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没有犹豫,直接端起第二杯,一杯一杯地灌。

旁边的超模们渐渐安静下来,有几个转过头来看她。

她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理解,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大多数身后都有自己的深渊,只不过有些人的深渊被香奈儿晚礼服遮住了。

伊莎贝尔喝完最后一杯时整张脸都红透了,眼眶也红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子碰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抬头看着林顿,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酒精的作用让她说不清楚。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拿那叠钞票,手指刚碰到纸币的边缘,林顿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他把那叠钱拿起来,没直接放在桌上让她去够,而是亲手放进她的手心,然后把她的手指合拢,帮她握紧那叠钞票。

他没说什么,只是朝站在珠帘边的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扶人。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一手扶住伊莎贝尔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伊莎贝尔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是一件洗得有点起毛球的灰蓝色风衣,在这间满是高定礼服和羊绒大衣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叠了无数遍。

林顿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华尔街上每一个交易员的桌面都擦得很干净,擦不干净的是桌子下面那些被踢来踢去的罐头,踢得最响的罐头发出的声音最难听,刚才那个罐头发出的声音不是最响的,但比任何一个都难听。”

附近几个模特忍不住笑了起来。

马库斯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雪茄,朝珠帘那边抬了抬下巴:“怎么了?不满意?”

“她喝多了,让她先回去。”林顿重新端起酒杯。

马库斯看了他几秒。

他见过这个林顿在各种极端市场环境下的状态,市场崩盘他微笑,对手挑衅他沉默,做空利润到账他甚至懒得看一眼报表,但今晚他看到林顿亲手把一个喝醉的拉丁裔女教师扶起来,把一叠钞票放进她手心。

这个动作和交易无关。

马库斯没追问。

: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把面前的龙舌兰一饮而尽,用一句玩笑把话题转了回去。

“奥尼尔的1.6亿遣散费如果全用来买我的,我明天就退休。”

林顿:“奥尼尔现在是急流勇退了,或许他真预料到了什么、”

他放下酒杯。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拉丁裔女教师,她在布朗克斯教二年级,她的丈夫是一个在华尔街破产的债券交易员,她的女儿下周要交幼儿园学费。

她属于次贷危机的间接受害者。

她的丈夫是次贷危机的制造者之一,一个在债券交易台上海过毒资产的交易员!他的妻子此刻正在一间没有招牌的私人餐厅里喝龙舌兰,为了赚够女儿下个月的学费。

这整件事的逻辑错得如此离谱,被金融系统先榨干然后扔掉的,是那些甚至没有资格被计入“被裁员名单”的人。

翌日,周一开盘前,林顿在办公室里打开彭博终端。美林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已经跌了超过百分之五。

贝尔斯登的盘前报价显示,开盘后将直接击穿整数关口,在85到87美元区间寻找支撑。

林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报价,然后打开fabk发了一条动态:

“美林奥尼尔为84亿减记辞职,遣散费1.6亿,美林三季报裁掉几千人,平均遣散费四周工资,1.6亿除以四周工资,奥尼尔一个人等于他自己亲手砍掉的全部交易员加起来的补偿金再乘以一个倍数,这笔账是美林董事会算的,他们觉得值,贝尔斯登呢?”

他没加任何评论。

数据本身已经足够。

10月29日周一,贝尔斯登股价开盘即跌,从上周五收盘的约88美元一路下探至84美元附近,盘中一度触及83.5美元的低点。

市场的恐慌逻辑很简单:美林84亿减记意味着整个华尔街投行板块的次贷敞口都被系统性低估了。

美林是全美最大的券商,它的自营交易账户里藏着84亿美元的毒资产。

贝尔斯登的固收业务模式和美林最接近,两者都以抵押贷款证券化和自营交易为核心利润来源,市场在周一给出了最简单的判罚公式:贝尔斯登次贷敞口的危险程度,至少不低于美林。如果美林减记84亿,贝尔斯登四季报的预减记可能远超10月8日披露的12亿美元。

这是市场在奥尼尔辞职之后做的第一道算术题。

贝尔斯登连续第二天被这道算术题折磨,从上周三季报的利润暴跌61%,到周五盘后的固定收益收入蒸发细节曝光,再到今天美林辞职带来的板块连锁冲击。

四天之内,贝尔斯登的股价已经跌去了超过百分之十。

林顿的第一批看跌期权浮盈继续扩大。他暂时没加仓,市场在恐慌中会自己踩踏,不需要他用更多的期权买单来推波助澜。

10月30日,周二,《华尔街日报》头版炸出了一枚比美林辞职更具杀伤力的炸弹。这枚炸弹的名字叫“莫兹罗的内部邮件”。

报道的标题是《f 的内部邮件:我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贷款产品》。

标题下面是三封邮件的原文摘录。

:

每一封都标注了具体日期、收件人、以及《华尔街日报》确认来源的措辞,“根据正式调查中获取的证据”。

第一封邮件的日期是2006年4月,收件人是f首席风险官。

邮件内容只有三句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

“我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贷款产品,它不仅是次贷,还属于次贷中的次贷,借款人的收入证明有一半是手写的,另一半根本没有,但我们别无选择,竞争对手都在做,如果我们不做,他们会抢走我们的市场份额。”

第二封邮件的日期是2006年11月,收件人是f投资银行业务主管。这封邮件更短,也更致命:

“我们正在把有毒废物包装成aaa卖给全世界最愚蠢的投资者,挪威的养老基金、德国的州立银行、日本的地方信用社,他们以为自己在买美国梦。他们买的不是美国梦,买的不过属于布朗克斯区一个年收入两万美元的墨西哥洗碗工签下的浮动利率抵押贷款,这个人的收入证明是我编的。”

第三封邮件的日期是2007年3月。

收件人是莫兹罗的私人律师和家族信托基金经理。

这封邮件是整个报道的核心,也是正式调查中最有可能被用来构建内幕交易指控的证据:

“我今天又卖出了一批股票,按照预设计划的参数,下个月还会再卖一批,希望市场在我卖完之前不要崩,告诉信托经理,如果f的股价在第三季度之前跌破15美元,触发提前卖出条款,不要把卖出规模一次性放大,分三批出,我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在跑。”

三封邮件。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