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森这次要赢嘛了,次贷越严重,他在上就赚得越多!”马库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雪茄的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讨论猎物踪迹时的冷静专注。
“比期权更直接,期权你得踩对时间和价格,你只需要踩对违约方向,贝尔斯登的五年期价差上周五已经冲破了300个基点,去年这个时候不到50个基点,市场在给它的生存概率重新定价。”
“我准备继续加仓,贝尔斯登的问题是它的资产端的真实价值没人知道,而它的负债端每天都在被对手方抽走流动性。”
“因为当你的交易对手开始计算你的生存概率时,你已经在牌桌上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林顿淡淡地说。
“哈哈!”马库斯笑了一声,胸腔里带着共鸣。
“这句我要了,下次我跟别人解释为什么做空贝尔斯登,我就说这句话。”
两人说话的时候,侧门的珠帘被拨开了。
一串细微的珠玉碰撞声落在胡桃木地板上,轻而脆,像雨点打在玻璃顶棚上。
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女人,高挑的、纤细的、肤色从象牙白到蜜糖色到深檀木色排列成一道沉默的走廊。
她们站成一排,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在米兰时装周的面试现场。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不同款式但同样昂贵的晚礼服,钻石耳坠和铂金项链在水晶吊灯下闪着被精心校准过的光芒。
她们不属于普通的模特,马库斯从不请普通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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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排是真正的国际超模参赛者或者预备队,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在过去十二个月的v或hap’ bazaa封面上出现过。
她们站在这间没有招牌的私人餐厅里的原因和奥尼尔辞职的原因在底层逻辑上没有区别:华尔街的钱在流动,而顶级模特是钱流动时最直观的视觉证据。
“规矩照旧。”马库斯手指依次指向队列中的几个身影,像在彭博终端上点选几个交易代码,“你,你,你....还有你...”
被选中的四个女人在珠帘旁站定,姿态从容,肩线平稳,脖子修长。
她们习惯了等待!
等待一场秀的选角!
一个镜头的布光!
一张从米兰飞往纽约的头等舱登机牌。
一个对冲基金经理用挑选交易代码的精确度来挑选今晚的陪客!
对她们来说只是另一种被包装成“高级社交”的劳动形式。
马库斯转头看向林顿,手掌往珠帘方向随意一摊。
这个手势的潜台词是:该你了。
林顿端起酒杯,他上辈子曾经也参加过类似的场合,交易台的m拉他来的。
m说这是华尔街社交的一部分,他说你来一次就懂了。
这种场合和慈善拍卖晚会没有任何不同,都是把账户上的数字换算成另一种形式的资产,只不过拍卖会上的资产挂在墙上,这里的资产站在珠帘旁边。
“再换一批。”林顿把酒杯放回桌面,声音得跟点菜没有什么区别。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嘴角歪了一下,对那女人点了点头。
第一排模特安静地退出去了,珠帘再次拨动时进来的是一排新的面孔。
这一批的风格和上一批截然不同,上一批更像是纽约时装周上常见的冷艳超模脸,这一批更加多元化,有东欧面孔的金发芭蕾舞者体型,有北欧面孔的高颧骨冰山美人,有巴西面孔的蜜色肌肤卷发拉丁裔,还有几个混血长相。
林顿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点了四个人。
被选中的女人在珠帘旁站定。
她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一个金色长发的高挑女人带着一种在后台候场时习惯性的职业微笑,一个深棕色短发的女人眼神格外锐利,像是在评估这间屋子里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另外两个则安静地站着,姿态优雅而不僵硬。
选人流程结束后,珠帘后面的女人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马库斯对那四个女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坐下。
他身边那个东欧超模,一米八的个子,金色长发垂到腰际,锁骨上戴着一串蒂芙尼的钻石项链,是今晚马库斯点的第一个,靠在他肩膀上,用带着斯拉夫口音的英语低声问他今晚喝的是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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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搂着她的腰,把酒杯递给她尝了一口。
她皱了皱眉:“先生,太烈了。”
马库斯哈哈大笑:“这是男人喝的酒!”
然后就是喝酒。
女模特们被安排坐在马库斯和林顿旁边,桌上摆着几十只倒满龙舌兰的杯子。
这里的规矩是,模特们陪酒,每喝完一杯龙舌兰,就会得到1000美元的小费。
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折射出吊灯璀璨的光芒。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深棕色长发披肩的年轻模特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女人们争相举起酒杯,豪饮龙舌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马库斯大声叫好,一边鼓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扔在桌上。
他花钱的方式和他做交易的方式完全一样,左手进账右手就花出去,换体验、换享受、换“我能拥有”的满足感。
“这是给钱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一个意大利模特抱在腿上,往她手里又塞了一杯酒。
林顿对这一切没任何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酒杯,眼神平静地扫过这群狂欢的人,像一个社会学家在观察某个原始部落的祭祀仪式。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没有传到眼睛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独自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叫伊莎贝尔,深棕色长发,五官带着拉丁裔特有的柔美轮廓,穿一件简洁的黑色丝绸长裙。在一群争相灌酒的超模中间,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没有酒杯,眼睛看着桌面,表情里有一种和这间屋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沉默。
林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绞着裙摆的布料,那个动作反复而细小,像是在克制什么东西。
“你不喝?”林顿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恰好能让伊莎贝尔听到。
伊莎贝尔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点名的紧张。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西班牙语母语者说英语时的微微卷舌音:“我不太会喝酒,我...我以前不是做这个的。”
“那你以前做什么?”
“我是小学老师,在布朗克斯教二年级。”伊莎贝尔把手指从裙摆上松开又握回去,动作和她说话的声音一样不稳。
“我丈夫在华尔街上班,是一个债券交易员,他的公司在两个月前破产了,我甚至不记得名字。他失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我们的房贷断供了,银行给了九十天期限,我已经卖了车,我的父母在厄瓜多尔,他们帮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