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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周五晚上十一点。

林顿刚从阿斯彭飞回纽约。

林曼给他留的馄饨压在保温盒里,旁边放着一张字条:“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吃,我去基金会开会,晚归。”

他端着馄饨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收件箱里躺着四十七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温莎金融俱乐部成员发来的讨论帖转发,夹杂着几封高盛pb的每日持仓报告,他一边吃馄饨一边往下翻,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一封标题为“tn fm palm bach”的邮件,发件人:ntn at v。

林顿点开邮件。

温斯顿的邮件写很正式,用的是阿斯特家族私人信笺的电子版抬头,深蓝色浮雕字体,纸张纹理的扫描效果几乎可以透过屏幕闻到铜版纸的气味,正文只有三段:

“亲爱的林顿,阿斯彭论坛的精彩表现让父亲印象深刻。昨天晚餐时他看完了你与基林格先生的问答全文,把pa放在餐桌上沉默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看到了我们六十年都没看到的东西。’

如果你有时间,他想邀请你来棕榈滩的庄园做客,只是两个对金融感兴趣的人喝杯下午茶。当然,如果你愿意顺便给他的资产配置提一点建议,他也不会拒绝,父亲说他不喜欢在电话里谈事情,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这周末或下周末都可以,看你的时间。机票和接送由我们安排。

祝好,温斯顿!”

林顿吃完最后一个馄饨。

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为什么迫不及待的要见他?可能的节点有三个:第一,阿斯特家族在ahm上亏了四亿美元,外加两亿美元过桥贷款和贝尔斯登基金清盘的五亿美元,总共十一亿美元打了水漂,科尼利厄斯想知道下一个雷在哪里。

第二:温斯顿转述了他在温莎中学和高尔夫球场上的那些判断,科尼利厄斯想当面验证这个孩子的判断框架是否经起推敲。

第三:也是概率最高的一个,前两个节点都成立,科尼利厄斯想在他的判断框架里找到阿斯特家族自己的位置。

林顿回复:“这周日可以,我自己飞。”

凌晨一点,温斯顿的回复到了:“周日见,车会在棕榈滩国际机场等你,另外,父亲说他期待已久。”

一个管理一百六十亿美元家族财富的掌门人,对一个十六岁的做空者用“期待已久”,这意味着科尼利厄斯已经把所有能从公开渠道获取的林顿信息全部消化完毕,包括facbk动态、保尔森基金报告、温莎中学课堂辩论记录和cnbc采访文字实录。

9月23日,周日。

棕榈滩的九月不是纽约的九月,纽约已经起了秋风,棕榈滩还浸在盛夏的尾声里,海风裹着盐分穿过沃思大道两旁整齐的皇家棕榈树,阳光打在粉白色的灰泥墙面上,晃人睁不开眼。这里是美国最昂贵的邮政编码之一,但它的昂贵不像曼哈顿那样喧嚣,棕榈滩的富是沉默的富,是藏在十几英尺高的冬青树篱后面的富,是只有一条沃思大道、剩下的全是私人庄园的富。

阿斯特庄园坐落在南大洋大道最深处,从公路拐进私人车道之后还要再开五分钟才能看到铁门。

铁门是手动的,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管家在车靠近时缓缓推开的。

两扇黑色锻铁大门上铸着阿斯特家族的族徽。

林顿坐的奔驰级沿着碎贝壳铺成的车道穿过一片修剪到精确到英寸的草坪,绕过一座正在喷水的意大利大理石喷泉,最终停在一栋地中海复兴风格的宅邸前。

浅黄色的灰泥外墙在阳光下发出蜜黄色的光泽,红瓦屋顶上排列着整齐的陶土烟囱,拱形窗户的锻铁栏杆上爬满了九重葛,几十年的老藤,每一条藤蔓都粗像小树一样,红色的苞片密密麻麻地挤在栏杆缝隙里,好像庄园自己在流血。

管家把车门给开了。

林顿下了车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门廊里站着的人。

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身穿浅灰亚麻色的西服,银白色的头发往后梳,留出一个饱满的前额,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是很深,好像用刻刀在橡木上刻出来的。

他站在门廊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主人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站在码头上等待船只靠岸的船长。

温斯顿站在他父亲身后半步,穿着深蓝色pl衫和白色短裤,看到林顿下车,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在阿斯特庄园里的姿态和在温莎中学完全不同,在学校里他是自信的阿斯特家族继承人,在这里他是父亲的儿子,每一寸肢体语言都透着克制。

“林顿。”科尼利厄斯伸出手,手掌宽厚,握力适中,属于那种习惯了握古董家具把手的人特有的力度,刚好能让你感觉到他的存在,但不会让你不舒服。

“温斯顿跟我说了你很多事。他说你是他在温莎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林顿笑道:“温斯顿说过头了。”

“他没有。”科尼利厄斯松开手,微微侧身,用下巴指了指门厅,“进来吧,外面太热了,棕榈滩的九月对纽约人不太友好,先吃午餐,我让厨房准备了石蟹,今早刚从乔氏石蟹码头送来的。”

门厅的天花板高能放下两棵完整的棕榈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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