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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达德利高大多,肩膀宽厚,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子挺括像刀锋。

他的发型是典型的c发型,灰白相间的短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两鬓修剪整整齐齐。

他站在讲台上,没有像达德利那样规规矩矩地握着讲台两侧,而是单手扶着讲台边缘,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松弛而自信,像一个即将开始进攻的四分卫。

“谢谢达德利副主席的精彩演讲。”基林格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说服力,“他说次贷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我完全同意!不过,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为什么华盛顿互惠银行不会成为第二个ahm?”

接着,他身后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华盛顿互惠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概览。

总资产超过三千亿美元,存款基础超过两千三百亿美元,分支机构超过四百家,覆盖美国西南部七个州。

每一个数字都大让人安心。

“有人说华盛顿互惠的次贷敞口超过了六百亿美元。”基林格看着观众席,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这个数字是对的,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知道这六百亿美元在我们的总资产中占比是多少吗?”

“不到百分之二十,而且其中超过一半是可调整利率抵押贷款,借款人的信用评分在六百二十分以上,不属于次级,是准优级!”

“这些借款人有工作,收入,还款意愿。”

“他们不是ahm借给那些零首付、无收入证明的借款人的贷款。”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华盛顿互惠的存款结构图。

零售存款占比超过百分之八十,批发融资只占总负债的不到百分之十五。

“这意味着什么?”基林格看着观众席,停顿了一会儿,让信息沉淀下来,他继续说道:“这意味着华盛顿互惠的融资基础是稳定的。我们的存款来自数百万个美国家庭,他们在我们这里开了支票账户、储蓄账户、定期存单。他们不是华尔街的套利基金,不会因为一条新闻就撤走资金。他们信任我们,这种信任不是用了几十年建立的,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蒸发?”

报告厅里响起了几声轻轻的笑声。

林顿左边那个黑莓男又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林顿听到他说“这家伙说对”。

“最近有一些做空者,我不会提他们的名字,在公开场合说华盛顿互惠银行会步ahm的后尘。”

基林格的语气变尖锐了一点,但脸上还挂着笑意,说道:“说我们会遭遇挤兑,说我们的次贷敞口比披露的更大,说我们的存款基础不可持续,我把这些说法称为‘做空者的童话故事’。”

笑声更大了!

前排那个爱马仕领带男甚至鼓了几下掌。

“为什么是童话故事?”基林格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存款保险,我们的零售存款中超过百分之六十在fc保险限额以内,这些储户不需要恐慌,因为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有联邦政府的担保。”

“第二,流动性储备。华盛顿互惠银行目前持有超过四百亿美元的高流动性资产,足以应对任何合理的提款需求。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说道:“我们有美联储的贴现窗口。即使发生极端情况,我们也有最后贷款人的支持。所以,那些做空华盛顿互惠银行的人,他们要么不懂银行的基本运作原理,要么故意装作不懂以制造恐慌从而获利,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最终都会亏钱。”

全场掌声雷动。

林顿看到前排至少有二十个人在鼓掌,左边的黑莓男甚至站起来鼓了两下。

右边那位高盛副总裁也在鼓掌,但幅度很小,只是在胸前轻轻拍了两下,表情看不出什么态度。

基林格微笑着等待掌声平息。然后他微微俯身,把双手撑在讲台上,声音变小了,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之前有一个社交媒体账号,我不会说是谁,说华盛顿互惠银行裁员在即,说我们撑不过明年底,这条动态被转发了上千次,我们的公关团队跑来问我该怎么回应,我说,用回应,让数字说话。”

他直起身,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华盛顿互惠银行的季度财报数据:营收、利润、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每一项都标注着“健康”或“稳定”的标签。

“后面,好像是昨天吧,我又亲自给那篇动态的转发者发了一条消息,我说,等十月财报出来,如果你发现自己错了,请删掉那条动态。如果你发现自己对了,我请你来西雅图喝咖啡。”

基林格笑了一下,“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喝咖啡,但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台意式咖啡机,因为我知道这杯咖啡我请不出去。”

全场哄堂大笑。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报告厅,前排的那个爱马仕领带男笑前仰后合,连右边的过道工作人员都在掩着嘴笑。

林顿没笑。

他坐在第四排左侧,双手仍然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注意到基林格的演讲里有一个极其微妙的措辞,华盛顿互惠的次贷敞口中“超过一半”是准优级,这意味着剩下将近一半、大约三百亿美元,是真真切切的次级贷款。基林格在演讲里把这个问题用“超过一半”这个措辞包裹起来,像把一颗炸弹包在礼物盒里。

他还在等另一个更重要的数字,华盛顿互惠的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基林格没有提,那张季度财报的幻灯片上写着“拨备覆盖率充足”,但没有给出具体数字。

林顿记公开数据里华盛顿互惠在2007年第三季度的拨备覆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每十块钱可能坏掉的贷款,银行只留了四块钱来应对。

这属于个毛的健康,这是在骨折的腿上缠绷带。

基林格结束了演讲。

议程主持人,一位头发花白的前经济学教授,走上讲台,宣布进入自由提问环节。

“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供大家提问。”主持人扫了一眼观众席,说道:“请举手的参会者报出您的姓名和所属机构。”

第一排立刻举起了三只手。

主持人点了一个灰色西装的中年男性,某对冲基金的合伙人。

他问了关于信贷市场流动性的问题,基林格用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题都很温和,像是在配合基林格的演讲打了一场表演赛。

林顿举起了手。

他的位置在第四排左侧,不算显眼,但也不算隐蔽。

主持人看向他的方向,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座位表,上面标注了每一位受邀嘉宾的姓名和所属机构。

“第四排,林顿先生,保尔森基金特别顾问。”

报告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带着一种夹杂着惊讶和好的安静!

像一群猎犬同时嗅到了一种它们不熟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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