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把画面切到一位在伦敦的交易员,交易员的背后是一排屏幕,全是红色!
他说道:“现在伦敦的交易台处于全面警戒状态,我们本来计划这个周末休息的,没有人休息!”
“所有人都在打电话,打给纽约、打给东京、打给悉尼!”
“因为周一亚洲开盘的时候,第一个面对这则消息的会是日本和澳大利亚的银行,他们持有大量的美国次贷c,如果他们开始抛售,价格会继续跌。”
“跌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周一的钟声敲响之前,已经在交易台前坐了二十年的资深交易员们正在用他们从没见过的速度重算所有投行的风险敞口。”
cnbc又切到一位前美联储官员的电话连线,这位官员叫史密斯。
史密斯:“美联储正在密切监测市场状况。我们认为次贷市场的风险总体可控。目前美国银行体系的资本充足率处于历史高位。这是事实,你可以查数据。但我们同时必须承认,巴黎银行的决定反映了全球信贷市场正在经历一个极其剧烈的重新定价过程。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显著的市场波动。美联储的工具箱是充足的——”
“充足的什么?”主持人打断了他。
史密斯:“充足的流动性提供工具。”
主持人:“美联储准备好降息了吗?”
史密斯:“目前没有迹象表明...”
主持人:“市场认为美联储会在下周紧急降息,你怎么看?”
史密斯沉默了大约三秒,在电视直播中,这三秒足够让观众明白答案了,他说道:“美联储会根据经济数据做出决定。”
周日中午,欧洲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同时更换。《金融时报》头版标题....“巴黎银行冻结基金:信贷危机升级”。
副标题:“法国最大银行坦承无法为次贷资产定价,全球市场屏息等待亚洲开盘。”
《华尔街日报》网站挂出红色横幅:“次贷病毒侵入欧洲核心银行体系。”
《经济学人》的博客发出紧急评论,第一句话是:“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崩溃。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2007年8月12日,市场将记住这一天.....一家银行宣布亏损问题不大,但一家银行宣布它无法计算亏损,无法计算比亏损更可怕。”
下午,日本《日本经济新闻》发了周日特别版,亚洲的周日晚上,距离周一开盘只有几个小时了。
标题用日语写道:“法国巴黎银行冲击波:次贷危机向欧洲扩散,东京银行股面临抛售压力。”文中引述一位三菱日联银行匿名高管的话:“我们正在核查对法国巴黎银行和美国次贷市场的间接敞口。目前初步结论是,敞口比三个月前内部报告的数字大多,因为很多敞口不是直接持有的债券,是通过欧洲的中间机构间接持有的,我们没有直接借钱给次贷借款人,但我们的欧洲交易对手借了,而我们借给了他们。”
在纽约,周日的早晨原本应该安静如常....早午餐、教堂、中央公园慢跑的人群。
但今天不一样了!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滚动着bnp的红字新闻。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仰头看,虽然很多人并不完全明白“流动性蒸发”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认一个词,“冻结”。
在2007年的美国,这个词让人想起1929年,银行关门,存款消失,排队取钱。
社交媒体上还没有ttt,目前ttt还没成为主流新闻渠道,但金融博客和网络论坛上已经炸了锅。
z h博客发了一篇头条文章,标题直白到刺眼:“巴黎银行把钥匙扔了,下一个是谁?”文章逐一列出了全球持有次贷敞口最多的二十家金融机构,贝尔斯登排在第一位,然后是花旗、美林、摩根士丹利。
文章末尾写道:“贝尔斯登已经有两支对冲基金归零,cfc正在靠美国银行的20亿注资续命。巴黎银行锁上了三只基金的大门,告诉投资者你的钱暂时取不出来,至于‘暂时’是多久,他们没有说,现在请你拿出自己的投资组合,找一下有没有一家公司同时符合三个条件:高杠杆、依赖短期融资、持有大量次贷资产,符合所有三项的,就是下一个。”
当晚八点,cnbc的晚间特别节目开场。
主持人的开场白是:“今晚我们不禁要问,当一家万亿欧元级别的银行承认自己无法为资产定价时,市场在周一早上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即将看到的,是一次全球范围的信任投票。而投票箱是每一个交易终端上的卖出键。”
镜头扫过演播室里的嘉宾席。
一个对冲基金策略师,一个前财政部官员,一个银行分析师。
三个人都穿着周日被临时叫来时匆忙套上的西装,领带结都打歪了。
银行分析师对着镜头说:“如果你持有的是银行股,尤其是投行股,周一会非常难熬,如果你是债券持有者,尤其是持有次贷相关债券的,你可能已经有几天没睡好觉了,但如果你是在电视前看到这条新闻的普通人,你存了钱在银行,你有按揭贷款,你在一家金融机构工作,你也需要关注这件事,因为巴黎银行今天锁上的那扇门,可能只是第一扇。”
节目结束时,主持人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在当晚被全美数百万人记住:“周日的炸弹已经引爆了。爆炸的威力,我们周一早上见。”
周日晚上十点,马库斯·莱恩坐在书房里,他面前的整面墙都是屏幕,彭博终端、cnbc静音画面、路透社实时新闻、以及他交易台发来的内部风险敞口评估。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书桌上放着cfc融资结构分析,那份文件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顿的号码。
“你没睡吧?”
“没有。”
马库斯:“有时候觉你这家伙的冷静装不出来,是真的没有肾上腺素这回事啊!”
林顿:“额!”
“我刚让我在伦敦的交易员跑了cfc商业票据的买方清单。”马库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手指敲着桌上的数据表,说道:“bnp自己的货币市场基金持有cfc商业票据的8%,不止三只被冻结的基金,还有他妈的bnp的现金管理部门!”
“另外德意志银行的短期票据组合还持有大约12%,瑞银占9%,法国农业信贷占6%。加在一起,欧洲买家占cfc商业票据的56%....”
“现在他们都接到同一个指令了。”林顿说道。
马库斯:“嗯,减少美国商业票据敞口。虽然大家不抛售,主要是抛售不了,他们是到期不续了!”
“cfc的商业票据期限是三十天,也有七天的,接下来任何一张到期的票据,欧洲人都不会接。cfc必须找别人借新还旧,问题是美国国内市场的短期资金也在紧缩,谁还愿意借钱给一家主要做次贷的公司?”
林顿:“他们的融资成本会飙升。”
“飙升太轻了,我认为是直接断流!”马库斯把脚翘到桌上,说道:“我在雷曼干了五年交易员,我他妈的,从来没见过商业票据市场在一夜之间关门!”
“1998年ltcm崩盘的时候,商业票据市场都没关门。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不仅仅有一家对冲基金做错了交易。这一次是整个抵押贷款市场的基础资产坏了,就像一栋楼的承重墙裂了缝,你不能只修补一个房间的问题,整栋楼都检查,而检查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会签新的租约。”
林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马库斯,周一盘前我打算加第二批,趁着着流动性放大,加400万.cfc,贝尔斯登,先干500万。”
马库斯:“贝尔斯登500万?现在就干?你丫的不等等?”
林顿:“贝尔斯登的杠杆率是32倍,cfc倒下去之后,市场会开始找下一个有流动性风险的投行。贝尔斯登是第一候选,他们持有大量次贷相关资产,而且依赖隔夜回购融资,巴黎银行冻结之后,回购市场的对手方会开始打折贝尔斯登的抵押品。”
马库斯:“你觉他们能撑多久?”
林顿:“贝尔斯登每天的隔夜融资需求大约在500亿美元以上。如果回购市场开始打九折,也就是市值100美元的抵押品只能借90美元,他们每天都会出现资金缺口,现金储备大概能撑到明年三月,但市场的信心撑不到那么久,一旦对手方开始要求更高的折扣,或者干脆不借了,他们的现金会在几周内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