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周五。
ahm破产的消息像一具浮尸,在华尔街的信息河流上漂了整整四天。
非常多的交易员都在谈论它!
很多分析师都在写报告解释“为什么ahm是孤立事件”!
不少财经频道的主持人都在用“市场正在消化”这个万能句式。
林顿坐在公园大道300号28层的办公室里,面前六个屏幕。
左侧屏幕显示cfc的股价在20美元附近窄幅震荡,美国银行20亿美元注资的消息像一针吗啡,让这只垂死的股票暂时站了起来。
莫兹罗在cnbc上的嘲讽还在yutub上被反复播放,评论区里散户们一片叫好。
“美国银行出手,空头真死好惨!”
“那些在15美元追空的空头都被打爆了!哈哈!”
“我在15.50位置买入的!太爽了!”
“次贷危机要结束了!”
“次贷危机止步ahm!”
但林顿看的是右侧第二个屏幕。
那个屏幕上是cfc的信用违约互换价差曲线。
三天前,这个数字是320个基点,现在,它跳到了380个基点。
c价差是债券市场对一家公司违约概率的定价。
它不会撒谎,不会开记者招待会,不会在cnbc上对着镜头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它只会安静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是一张匿名投票,投的是“我不信”。
320跳到380,在三天之内,这意味着在莫兹罗挺直腰杆对着镜头嘲笑空头的同时,全球最聪明的固定收益投资者正在用真金白银下注他会违约。
莫兹罗的嘴在动,债券市场的手也在动。只不过方向相反。
林顿的即时通讯软件闪了一下。
迈尔斯发来一份pf,文件名是“mzl_fm4_ummay.pf”。
fm 4!
c要求公司内部人士在交易本公司股票后两个工作日内提交的表格。
林顿打开文件。
迈尔斯把莫兹罗2007年2月到8月的每一笔fm 4申报整理成了一张表。
表格很长,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卖出股数、卖出均价、交易类型。
交易类型那一栏,几乎全是同一行字:ul 10b5-1 tan plan。
10b5-1交易计划,预设交易,提前设定好卖出时间和数量,交给券商自动执行,以此规避内幕交易的嫌疑,因为交易发生时你“不知道”任何非公开信息。
合法!完全合法!华尔街的律师们花了二十年把这个漏洞打磨光滑如镜。
但林顿盯着表格上的日期。
2月12日,卖出,cfc股价随后跌到38美元。
...
4月25日,卖出,一周后cfc发布一季度财报,盈利不及预期,股价跳水到32美元。
....
6月11日,卖出...
...
7月19日,卖出...
8月2日,卖出....就在他上cnbc嘲讽空头的前一周。
总是都踩在市场反弹的窗口上,每次都恰好在坏消息公布之前,经常都是“预设交易计划”自动执行的。
林顿拿起笔,在交易日志上写了三行字:
“莫兹罗的嘴在买,手在卖,2月到8月,通过‘预设交易计划’卖出超过1.3亿美元cfc股票,每一次卖出都精准踩在市场反弹窗口上,对于一个‘不知道任何非公开信息’的人,他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天才。”
“c的信息优势和散户的信任之间有一道鸿沟。这道鸿沟的名字不叫‘预设交易计划’。但它碰巧合法。”
“注:在莫兹罗嘲讽空头是虫子的同一天,他的10b5-1计划‘恰好’卖出了12万股,虫子在听他的新闻发布会,他的手在按卖出键。”
他合上日志,给迈尔斯回了一条消息:“数据很好,存档。”
迈尔斯回复:“要匿名爆给媒体吗?《华尔街日报》有个调查记者专门挖内部人减持。”
林顿敲了三个字:“不,等等吧。”
迈尔斯不解:“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cfc破产,那时候媒体会自己翻出来的,消息源不会是我们,我们从来没有翻过任何人的垃圾桶,我们不过恰好提前算到了。”
迈尔斯隔了几秒回了一个词:“懂了。”
林顿关掉聊天窗口,切回交易界面。
cfc股价还在20美元附近晃悠,像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的人,手指还抠着岩石,但脚下的泥土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调出期权链,10月30号到期的看跌期权,他算了一下:cfc的c价差已经跳到了380个基点,意味着债券市场对cfc未来六个月的违约概率定价约为6%到7%,但股价还在20美元,股票市场对cfc破产的概率定价接近于零。
两边的概率差距超过六个百分点,这不叫差距,他妈的是峡谷!
而且交易量不错,流动性能让他吃掉不少,当即他敲入指令:买入cfc 10月30日看跌期权,总权利金400万美元。
确认,成交。
这是他第三次做空cfc!
现在他在20美元再次建仓.....因为莫兹罗的表演让股价反弹了。
但他不介意多付这点权利金。
巴黎银行那边可能有大动作,拉起警报,全球信贷市场的冰封不是一家公司的c上电视骂几句空头就能解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