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弗·惠特尼在十点四十分平掉了贝尔斯登的空头仓位,他是在林顿第一次建仓贝尔斯登的时候跟的单,用的是正股融券做空,杠杆不高,但利润很稳。
他在群里发了一个词:“n。”
然后破天荒加了一句:“林顿,你赢了....你每次都赢,以后你说做空,我先做再问为什么。”
这句话在温莎金融俱乐部群聊里的分量,所有成员都懂,克里斯托弗的父亲是第三点资本的合伙人,他从有账户开始就在做交易,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对任何同学说过“我先做再问为什么”。
琼斯回了他一排鼓掌的mj,克里斯托弗没有回复,他大概觉这句话已经说够了。
索菲亚·张没有平仓,她用的是期权,和迈尔斯一样,但她的策略更学术,她在ahm跌破10美元之后用了一部分利润做了价差组合,把下行风险锁在了零附近,保留了一部分上行敞口赌ahm重组。
她在群里说了一句:“破产不等于归零,第11章破产保护允许重组,债权人和股东还有谈判空间。虽然ahm的股权大概率会被清零,但我留了5%的仓位赌小概率事件,重组方案出人意料。”
琼斯问:“概率多大?”
索菲亚:“3%到5%之间,用蒙特卡洛模拟跑过!”
琼斯:“你这不就等于在拉斯维加斯玩轮盘吗?”
索菲亚:“轮盘的赔率是固定的,破产重组的赔率是市场定价的,两者之间有细微但关键的差异。”
琼斯:“你这个脑子不去摩根士丹利做量化可惜了。”
索菲亚没有回复.....她在跑下一轮蒙特卡洛。
亚历克斯·张平掉了cfc的空头头寸。他父亲是花旗私人银行部副总裁,上个月在饭桌上无意间提过花旗正在研究cfc的融资方案。
亚历克斯在群里说:“我平了cfc.....我爸说花旗可能跟cfc谈注资。如果注资谈成,cfc短期内不会破产。我留一部分利润,剩下的先出来。”
林顿看到这条消息时轻微挑了一下眉毛。花旗....拒绝了ahm的银行....现在可能要给cfc注资。这个逻辑在表面上说不通,但林顿知道华尔街的逻辑从来不在表面上....花旗拒绝ahm是因为ahm抵押品质量确实差。
cfc体量大,大到不能倒.....注资谈判有空间。
他在群里回了亚历克斯两个字:“合理。”
林顿的下一条回复是给索菲亚的。
他先说了句“分析对”,然后告诉她破产不等于归零是对的,但ahm的资产结构里次级和alt-a的占比比它公开披露的要高.....这部分数据来自迈尔斯从十家做市商那手工扒下来的c底层资产池分析,以及哈格雷夫通过纽联储清算数据交叉验证的提前偿付率异常波动。索菲亚花了大概八分钟读完他发过去的几张表格,回了一句:“3%到5%的蒙特卡洛结果下调到0.5%以下,我把仓位平了。”
林顿说:“明智。”
她没有再回复,她大概已经打开pythn开始重新跑参数了。
迈尔斯没有在群里说话。
他不在群聊讨论里,但他一直在看,他早上跑完ahm破产的最后一版验证模型之后发了一条私人消息给林顿。
下午四点零五分。
林顿的邮箱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温斯顿·范德比尔特·阿斯特四世。
邮件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显然斟酌过。
“林顿先生:
我父亲在ahm和贝尔斯登基金上总共损失了约十一亿美元,不大不小,阿斯特家族不会因此破产,但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我在布里尔利的辩论,我当时觉你在危言耸听。现在我知道,你只是把我们已经发生的事提前说了出来。
我花了整个七月重新研究了我家族历史上每一次“恐慌时买入”的案例,我发现一个规律:我们赚钱的那些案例,都是流动性恐慌,资产没坏,只是没人敢买。这几十年我们亏钱的唯一一次,是今年....资产坏了。
你当时在图书馆里说“资产坏了”,我没有听懂,现在懂了。
阿斯特家族花了十一亿美元买了这堂课,贵,但值。
随信附赠一本我祖父收藏的1907年恐慌史,他在折角的那页写过一句话:恐慌总会过去。我想在后面加一句,但过去的恐慌不会告诉你,哪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祝你在下一笔交易中继续做空我们这些傲慢的老钱............还有欢迎来我家族做客,我父亲说阿斯特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欢迎随时光临棕榈滩。
温斯顿·阿斯特。”
林顿读完邮件,打开随信寄来的那本旧书。
书脊已经褪色,边缘磨出了布纹,翻开折角那页,钢笔字褪成深褐色:“恐慌总会过去。”
在这行字的下面,多了两行新的笔迹....一个是老年的笔迹,微微颤抖:“hn?”另一个是年轻有力的笔迹,字迹工整但用力很重,像是把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全部灌进了笔尖:“but pat panc n't tll yu hch tm ffnt.”
林顿合上书,把它放在书架最上层。书架最上层只有两样东西,埃里克·谢的那张欠条,和这本1907年恐慌史的初版。
他坐下来,给温斯顿回了一封邮件:
“温斯顿:
书收到了,折角那页我会留着,你祖父的字和你加的那行字都留着。
十一亿美元的教训很贵,但你学到了,大部分人在恐慌中亏钱,他们学到的是“下次不要投资”,你学到的东西叫“找对问题再回答”。这是两种不同层次的认知,前者是逃避,后者是进化。
你父亲在ahm的认股权证和过桥贷款上的操作,从假设出发是对的,如果ahm的资产只是被低估,他会赚很多,他的假设在历史上验证过十九次,他的错误并非无知,只不过用旧地图找新大陆。旧地图很精确的,它只是画错了时代。
阿斯特家族的财富积累靠的是在正确的恐慌中保持贪婪。这一次是错误的那种恐慌。区别在于资产是好的还是坏的,你父亲不知道这个区别,所以亏了,你现在知道了,所以没白亏。
关于去棕榈滩做客,谢谢你和你父亲的邀请,等这轮交易结束,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去。
林顿!”
邮件发出去之后,林顿坐在椅子上,他从温斯顿的来信中感受到的是一面镜子。阿斯特家族和他自己的区别,并不在于谁更聪明,而在于谁更早拿到正确的信息。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尼利厄斯.....诚实、骄傲、经验丰富、死在经验上。
傍晚六点,马库斯·莱恩的助理给林顿发来一条短信:“今晚八点,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马库斯先生包了一层,着装随意。”
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是纽约最老牌的奢华场所之一,at c风格,金箔天花板和水晶吊灯,大厅能容纳五百人。
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爵士乐,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
酒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正在开一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槟,瓶口飘出一缕白雾。
灯光调很暗,蜡烛在每张桌子上跳动,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雪茄和某种混合的高级香水味。
宴会厅中央摆着一座三米高的水晶金字塔,塔身由马库斯从意大利穆拉诺岛定制运来的几百块手工水晶砖堆砌而成,每一块砖里都嵌着一片金箔.....灯光打上去时整座塔像一个被凝固的金色瀑布。
这是今晚的中心装饰品,也是马库斯用来告诉所有人“我赚钱了”的方式.....做成金字塔放在华尔道夫的宴会厅里。
水晶金字塔的最顶端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用马库斯自己手写的字迹写着一句话:“钱是弹药。弹药不能用来数的....要用来打的。”
马库斯站在金字塔旁边的舞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西装敞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