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搂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好莱坞新艺人,名字叫萨曼莎,一米八,比马库斯高半个头,金色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礼服。
她刚从洛杉矶飞过来,上周在一部独立电影里拿了个配角,正在四处找投资拍自己的剧本。她在马库斯耳边说了句话,马库斯笑着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捆百元美钞,银行绑好的标准捆,一百张,一万美元,他把那捆钞票往空中一甩。
钞票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到惊吓的绿色蝴蝶飘落在人群头顶。
然后他又甩了一捆,又一捆。
五十捆!
五十万美元现金!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被钞票遮忽明忽暗,乐队还在演奏,但没有人跳舞了....所有人都在尖叫、大笑、弯腰捡钱。
马库斯站在舞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全华尔街的人在抢他从银行取出来的纸币,笑像个刚炸完碉堡的爆破兵。
他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爵士乐:“别急....每个人都有!这是给你们的!不是借的,不用还,不用签任何文件!只有一个条件....捡到的每一张钞票今晚必须花掉!不要存起来!存钱是对钱的侮辱!钱在你账户里是数字,在你手里才是钱!”
林顿站在宴会厅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无酒精起泡酒,背靠着墙,看着这一幕。
马库斯从舞台上跳下来,萨曼莎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林顿面前。
萨曼莎近距离比远处更好看,但她的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林顿一眼就识别出来了....是计算。她在计算马库斯的价值。
她看马库斯的时候,眼睛看的是他的脸,她看水晶金字塔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钱。
“萨曼莎,这是林顿,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比我聪明一百倍的高中生。”马库斯从旁边侍者托盘上拿过两杯香槟,递给萨曼莎一杯,自己举着另一杯。
萨曼莎伸出手和林顿握了一下。
她低头看林顿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弯.....大概是因为林顿看起来不像她想象中那个“华尔街最年轻的交易天才”。
他看起来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华尔道夫宴会厅的角落里,穿着合身的深蓝西装,有点怪。
萨曼莎转向马库斯,身体微微靠过去,用一种她大概在镜头前练过很多次的语调轻轻诉说她多么渴望一个好角色,说她的剧本被制片人拒绝了多少次,说她需要一个真正懂她才华的人给她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很软,但话术很硬....每一个词都像被人精心设计过,精准地落在一个男人最容易被触动的点上:她没在要钱,她是在要“被看见”。
马库斯听完,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用拿雪茄的那只手指着她,“萨曼莎,你确实很有才华。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演员都更懂怎么让人喜欢你。但我不会投资你!”
“因为我不想把你的才华和我的钱混在一起,投资和感情——永远不要混,混在一起,你就不知道自己是在追回报率还是在追人,这两样东西的止损逻辑不一样。”
萨曼莎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大概是想说“我没在利用你”,但还没说出口马库斯就继续说了下去:“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你都能用,你离开我的时候,你带走你本来就有的东西,珠宝是借给你的,分手那天要还。不是我小气,这叫物权!”
“使用权免费,所有权免谈!”
“我可以送你一个包....爱马仕的,鳄鱼皮的,明天就送到你酒店房间。你想要什么颜色?粉色?浅灰?”
他说完就把雪茄叼回嘴里,又补了一句:“那就是我送你的东西,不是投资,不是承诺,它叫一个包。”
林顿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马库斯说这些话的时候萨曼莎的表情.....从委屈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怪的理解,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太确定的微笑上。
她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体验,但所有权从来不在她手里。
萨曼莎把香槟放在旁边桌上,用一种不太肯定的语气轻轻问:“你不想帮我实现梦想吗?”马库斯说道:“你的梦想是你自己的,你值自己去实现它。如果我帮你,你永远不知道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我想看着你靠自己站起来。倒不是我不舍钱,因为你如果能靠自己买上爱马仕,那天你会觉我送的这个包跟它比什么都不是。”
宴会厅后面的私人休息室里,马库斯靠在沙发上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喝了一口威士忌。
“林顿,美国银行正在和cfc进行注资谈判,双方私下接触已经持续了大概两周,莫兹罗亲自飞去夏洛特和美国银行的c肯·刘易斯见过面。条款还没敲定,但核心框架已经有了眉目.....大概二十亿美元优先股,年股息率8%,附带认股权证,行权价格还不确定!”
“我建议你快点平掉cfc的看跌期权!”
‘莫兹罗那个老狐狸....你以为他会让cfc破产?他不会!他会在最后一秒把公司卖给美国银行,然后自己拿着金色降落伞走人,留下股东在门口排队领残羹!”
“如果美国银行的注资协议在下周公布,cfc股价会在一天之内反弹30%到40%,吃掉你一半利润,你有时间等,但没必要,你拿着现金,比拿着一个已经深度实值的期权更灵活。”
林顿在想两件事。第一件:美国银行的注资确实会改变cfc的短期走势,但不会改变它的长期命运,cfc的贷款组合质量还在恶化,2亏损只是开始。
即使注资敲定,现有股东的股权会被稀释,长期来看股价还是会下行。
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不确定性的同义词。
马库斯说对:没必要为了一部分利润把已经到手的浮盈暴露在新的不确定性里。
第二件:马库斯这个人的交易直觉确实厉害....他是用自己的经验闻到对方棋子的落点,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卫星广播和新世纪上赚盆满钵满.....他能嗅到对手盘的下一步。
“明天开盘我平cfc。”林顿说道。
马库斯把威士忌杯举起来,朝林顿的起泡酒杯碰了一下。
“ahm是头盘,cfc是前菜,贝尔斯登是汤....主菜还没上。”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眼睛里映着休息室昏暗灯光下跳动的烛火,嘴角那条疤拉出一个往上扯的弧度。
“我知道保尔森也在加仓贝尔斯登的c—赌的是贝尔斯登本身的违约概率!”
“贝尔斯登的五年期c价差已经从两百二十个基点跳到了两百八十,意味着市场对贝尔斯登的定价是:两年内违约概率超过15%。保尔森还在买!”
“你觉贝尔斯登会步ahm后尘?”
林顿把起泡酒杯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先平cfc,贝尔斯登等穆迪。”
此刻,乐队正在演奏最后一首曲子,爵士鼓的节奏轻快而悠长。
萨曼莎一个人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托着腮在看舞池里的人跳舞。
她的爱马仕还没送到,但今晚她已经看到了一整层宴会厅铺满现金的画面。
她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去想.....这个人到底是混蛋,还是她见过的最诚实的男人。
而马库斯本人已经在想明天cfc的仓位了。
林顿说的那句“明天开盘我平cfc”在他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一组交易指令,他此刻正一边抽烟一边心算:如果美国银行注资消息下周公布,cfc股价反弹到多少....
林顿走出华尔道夫酒店时,曼哈顿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了淡橘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里那座还在发光的水晶金字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明天他要平掉cfc.....莫兹罗从“空头会赔光”到“大萧条以来最严重衰退”的最后一道护城河。
如果美国银行注资消息还没公布,明天cfc还会在ahm破产拖累下继续承压,平仓价位不会太差。
如果消息提前泄露,股价反弹,他就分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