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到了周一,天气很晴朗,股市未开盘。
之前因为林顿在布里尔利学校的辩论演讲,霍华德在周日的时候,还亲自核实了数据,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起来很早。
此刻,他面前三块屏幕亮着,彭博终端、*ta机构账户、雅虎财经实时报价。
窗外是华盛顿广场公园的树冠,晨光刚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街角的咖啡店还没开门,霍华德已经喝完了第一杯黑咖啡,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在白色陶瓷上凝成一圈深褐色的环。
“妈的,昨天晚上幸好翻了c持仓列表!”
他昨晚几乎没睡,花了很长时间在翻一份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底层c持仓列表,这份列表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拿到的,他父亲的对冲基金阿姆斯特朗资本在上个月减持抵押贷款相关资产时,从某个卖方分析师手里拿到了一份据称是“内部估算”的持仓明细。
霍华德花了整晚把这份明细和美林六月二十六日那场拍卖的成交价逐行对照。
对照到凌晨三点,他发现了一个简单的算术事实:如果那两只基金的aaa级c都按美林拍卖价重估,基金净值不是腰斩的问题了,会直接归零!
他打开ahm、cfc的股价走势和期权链。
ahm上周五收在17美元附近,cfc在三十美元上下徘徊。
美联储会议带来的反弹已经持续了快两周,市场上的多头还在庆祝,雅虎财经论坛里“cuntytn”那个昨天又发了个帖子,标题是“cfc月底冲三十五”。
霍华德看着论坛直摇头。
温斯顿是他好的朋友,阿斯特家族的继承人,ap宏观经济学满分,辩论赛最佳辩手。而林顿在辩论台上用一层一层的数据把温斯顿的整个逻辑拆只剩骨架。
美林拍卖成交价面值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全国房价指数1环比转负,大萧条以来第一次,c的定价假设碎了,美林的拍卖锤就是碎了的证明。
随后他对着李程喊道:“ahm,市价卖出,全部,cfc,市价卖出!全部!”
“清完之后反手做空正股,同时买入看跌期权,ahm和cfc各一半资金,动作要快,ahm的成交量已经在萎缩了,上周日均不到八百万美元,不要用大单子砸,分批吃,每一笔不要超过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五,别让做市商发现我们在追单。”
李程跟几个操盘手同时开始执行。
ahm的股价从17美元附近开始下跌,第一笔卖单只吃掉了不到两千股...成交量确实很薄,美联储的利好消退之后,买盘在退潮。
霍华德的交易员把卖单拆成了每笔几百股的小单子,分散在十几分钟里执行。
ahm跌到16.8美元,接着cfc从三十美元开始跌,同样是小单子分批卖出,cfc跌到29.3美元。
李程面前他那本密密麻麻记满数字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记着ahm的日均成交量、cfc的c价差变化、以及花旗可能冻结ahm仓库信贷的传闻来源。
他一边看着屏幕上的股价跳动,一边在本子上记下实时走势。
“林顿上周在facbk上发了‘三线战场全部建仓完毕’。”李程深吸一口气:“ahm、cfc、贝尔斯登,他三个都在做空!”
“林顿建仓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他会等流动性。上周美联储反弹那几天他没任何行动,等成交量回来才慢慢建,他现在的资金体量上来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两笔就建完,他需要对手盘,没有对手盘他的权利金会越买越贵,所以他不急。”
“嗯!”霍华德的做空的手法和林顿不同,林顿只用期权,亏损有上限,回撤扛住,霍华德做空正股加期权并行,正股做空有借贷成本,有追加保证金的风险,但比期权更直接。
他选的做空节奏也比林顿更激进,林顿会耐心等成交量回升再大举建仓,霍华德等不了,他判断ahm的成交量接下来会越来越稀薄,必须在买盘还没有完全退场之前把仓位压上去。
“林顿想慢慢做空,嘿嘿,他怕权利金太贵。”霍华德盯着屏幕上的ahm股价,成交量确实比上周萎缩了不少,卖单稍微大一点就能把股价推下去几美分。
“但我们现在不用期权,我们用正股砸,成交量稀薄的时候正股做空最有效,卖盘多了,股价跌快,跌越快多头越恐慌,越恐慌越多多头往外跑,流动性越差,空头的话语权越大。林顿是猎手,喜欢等最好的时机再扣扳机,我们不用等,我们先把流动性吃掉,把股价压到16美元”
下午收盘,ahm收在16美元,cfc收在29美元。
....
七月四日,独立日,美股休市。
七月五日,周五,美联储利好情绪的余温彻底散去。
ahm,cfc继续下跌。
市场开始回过神来...美联储带来的利好正在出尽,贝尔斯登三十二亿注资之后,美林那场公开拍卖的成交价还挂在彭博头条的下方,像一块没有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雅虎财经论坛上“cuntytn”的帖子还在,但底下的回复开始分化,有人贴出了ahm备付金率的截图,问了一句:“1.2%的备付金率够赔几笔违约?”
周五下午,林顿坐在公园大道300号28层的办公室里,彭博终端上ahm的股价在16美元附近震荡,成交量依然稀薄,周均日均成交额已经缩到不足八百万美元。
迈尔斯的每日数据包显示ahm的商业票据展期缺口已扩大到九亿美元,仓库信贷额度从七家进一步缩到五家,其中三家可随时终止协议,林顿看完报告,把它合上放在一边,他还没下单。
他现在的资金体量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用四百美元买谷歌期权的散户。
林顿资本在高盛pb账户里是两千万美元的资产,每一笔建仓都需要对手盘,足够的对手盘才能提供足够便宜的期权利金,足够大的成交量才能让他的买单不被轻易标记。
他要等的是下一个重大消息,消息带来成交量,成交量带来对手盘,对手盘带来便宜的建仓窗口。
他不急!
“猎手的耐心,从来都不以天为单位!”
在华尔街待了十几年的人,知道每一个公司从出事到破产之间都有一段漫长的垂死期,这段垂死期里充满了各种反弹、辟谣和“最坏已经过去”的声明,而每一次反弹都是做空窗口。
他只需要等在窗口最宽的时候侧身进去。
七月六日,周六,汉普顿。
清晨五点半,大西洋上空的雾气还没散。
海雾从蒙托克角的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缓慢流动,把庄园后山猎场边上的白松林裹成一层半透明的灰色纱帐。
露水挂在草尖上,被雾气压微微弯下腰。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湿泥土和远方海盐的混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