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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号早上。

林顿换好衣服,来到学校门口。

琼斯,克里斯托弗等人也刚好到,非常准时。

“林顿,今天去布里尔利学校,好激动啊,哪里漂亮女生很多。”

“今天我们好好表现,压他们一头。”

“今天就看你了。”

林顿笑了笑没说什么。

很快,大家温莎学校成员乘坐专车出发了。

准时抵达。

布里尔利学校的校门在大理石台阶的尽头敞开着,门廊的爱奥尼亚柱在晨光中泛着蜂蜜色的光泽。

这所学校建于一八八四年,比温莎还老几十岁,走廊的护墙板是桃花心木,图书馆的穹顶上绘着希腊神话中的时序女神,每一扇窗户的铜质把手都被擦锃亮,亮到能照出学生袖口纽扣上的家徽。

空气里弥漫着地板蜡、旧书脊的胶水和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从容,一种不必匆忙、不必证明、不必喧哗的从容,像老钱家族的客厅,每一件家具都在轻声说:我们来这里已经很久了。

安德鲁·格雷带着温莎学生走进校门,一行七八个人,穿着温莎的深蓝色校服外套,领带系整整齐齐,但在布里尔利的走廊里,温莎的校服看起来像是一个规整的商务会议室里闯进来的创业团队,同样是西装,但少了几代人磨合出来的那种毫不在意。

琼斯·卡特走在最左边,克里斯托弗·惠特尼走在最右边,目光在图书馆穹顶的壁画上停了片刻,那是三位时序女神,手持天平、日晷和丰饶之角,每一笔都是十九世纪末纽约最贵的壁画师的手笔。

林顿走在队伍中间。他和往常一样,穿着洗过太多次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袖口没有纽扣,手腕上没有手表。

他走进校门时抬头看了一眼门廊上的浮雕,刻着拉丁文校训,他扫了一眼,确认了词义,然后收回了目光。

温斯顿·阿斯特四世在门廊尽头迎接,他穿着布里尔利的定制校服...和走廊里其他布里尔利学生一样的深蓝色面料,但在袖口的纽扣上刻着阿斯特家族的家徽!

他的衬衫领子挺括,领带系着标准的温莎结,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和安德鲁握手时,他微微弯腰....是受过良好训练的人在面对值尊重的对手时会自动触发的肌肉记忆。

他的目光在温莎学生队列里扫过一遍。

看到克里斯托弗时微微点头,第三点资本创始人的儿子,两个人在第三点资本的晚宴上见过,彼此认识但不算朋友,看到琼斯·卡特时嘴角动了一下,高盛合伙人的儿子...算熟吧。

看到林顿时,他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嘴角,那个角度恰好介于微笑和审视之间,一种被家庭教育训练了十几年的社交分寸感,对每一个人都要有表情,但不同的人配上不同浓度的表情。

过去一周对温斯顿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拨云见日。

6月18日美联储理事发言暗示不排除降息,6月22号贝尔斯登宣布注资三十二亿美元救助旗下基金,6月28号美联储正式维持利率不变,三记利好接连砸下来,次贷板块全线反弹。ahm,cfc,贝尔斯登这三只股票,暴涨,把六月上旬的阴霾扫掉了一大半。

温斯顿在布里尔利的彭博终端上把这三张k线图截了屏,存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历史重演的证据”。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ap宏观经济学满分,辩论赛最佳辩手,拉丁文能读原版西塞罗,他的一切判断都建立在数据和论证之上。

而六月下旬的数据告诉他:市场正在自我纠正,美联储没有降息,但没有降息本身就是利好,说明美联储认为经济不需要降息来拯救。

贝尔斯登注资三十二亿,说明华尔街有能力自救,就像一九零七年j·p·摩根做的那样。cfc从二十一弹回三十,说明市场重新学会了区分优质资产和劣质资产,新世纪金融是次贷垃圾,cfc是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学术辩论充满了某种接近于期待的情绪。

林顿资本.....那个在温莎金融俱乐部里每次发言都会引发一片安静的名字,终于要站在他对面了!

这次没隔着彭博终端的屏幕,雅虎财经的匿名评论区,第三点资本晚宴上的传闻和转述。

而是面对面!

在辩论台上,在布里尔利的图书馆里,两个人的声音将在同一片空气里碰撞!

他知道林顿过去几个月做空了ahm和cfc,林顿在四月初就预测了新世纪的破产,林顿在五月精准踩中了ahm商业票据展期失败的节点.....但那是五月的市场!

五月的市场还没有看到美联储的“不排除降息”,还没有看到贝尔斯登的三十二亿注资,还没有看到六月下旬次贷板块的全线反弹,林顿的模型是建立在恐慌之上的,而现在,恐慌正在消退。

温斯顿把目光从林顿身上收回来,转向安德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安德鲁老师,欢迎,礼堂已经布置好了。”

布里尔利的学生们在礼堂外的走廊里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开场演讲开始。

他们穿着和温斯顿同样剪裁的校服,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声,笑声也很克制,没刻意压制,只是习惯了在桃花心木护墙板之间用这种音量。

他们的站姿有一种被训练过的松弛,手插在裤袋里,但背不驼,靠在墙边,但肩膀是平的。一个靠在窗台上的男生端着一杯纸杯咖啡,喝了一口,转头对旁边的同伴说话。

他叫亨利·范德比尔特,爱德华的堂弟!

“那个就是林顿?”亨利朝温莎队列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他的同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艾略特,是布里尔利经济学社的副社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华裔少年站在温莎队伍里,表情平静,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幅一八九零年的毕业照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高领衬衫,头发梳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十九世纪末美国豪门子弟特有的从容,和走廊里这些站在桃花心木护墙板之间的二十一世纪豪门子弟,是同一种眼神。

“听温斯顿说他做空了ahm,年纪和我们都差不多,不到十六岁,已经在管理对冲基金了,这个人绝对是个天才。”艾略特推了一下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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