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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从后排开始,这一次没有犹豫.....两百双手同时拍响,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整齐,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安德鲁·格雷站在讲台侧面,鼓掌的时候带着一种看着自己最好的学生离开母校的人特有的表情,骄傲和某种说不清的失落混在一起。

坐在第二排的菲利克斯·阿斯特没有鼓掌,因为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他写了三页笔记,最后一行是他的家族在ahm上的大概估算损失,他把这个数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顿发了条短信。

“如果ahm真的破产,我亲戚那边投的钱会变成多少?”

林顿在走回座位的路上看了一眼手机,他停下来,回道:“零。”

....

菲利克斯·阿斯特在林顿走下讲台后就收起了笔记本,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围上去提问...他想问的东西已经在笔记本上写很清楚了。

三页笔记,最后一行是他估算的阿斯特家族在ahm上的敞口!

当然不是他父亲的持仓,那是阿斯特家族的主支....而是他们这一支旁系的亲戚通过家族办公室跟投的部分....他圈起那个数字,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走出礼堂,穿过温莎中学的石砌拱廊,推开学生会会议室的侧门。

这间会议室在周六下午通常没人,长条橡木桌上铺着一层薄灰,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几块菱形光斑。他把门从里面反锁,拿出手机,拨通了温斯顿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温斯顿,我是菲利克斯。”

“我知道。”温斯顿的声音有些意外,他们虽然同属阿斯特家族,但平日里联系不多,菲利克斯的父亲在纽约管着家族办公室的一部分另类投资,温斯顿的父亲科尼利厄斯三世在棕榈滩守着家族的主体版图,两支亲戚的关系不差,但也谈不上亲密,主动打电话这种事,菲利克斯以前没做过。

“今天温莎办了一场经济公开课,讨论美联储、贝尔斯登的注资、还有次贷,林顿做了演讲。”

“林顿?林顿资本的那个?”

“嗯,是的,那个在第三点资本晚宴上,你见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温斯顿说:“你继续说!”

菲利克斯翻开笔记本,把他刚才记的三页笔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逐点复述。

正反馈循环的三个节点,贝尔斯登35倍杠杆救10倍杠杆,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只能抵消月供涨幅中62美元,而重置后月供涨幅是800美元,穆迪方法论文档第173页的脚注,假设各区域房价保持历史相关性,而这个假设在信贷同步收紧时失效。

他念到穆迪脚注那一条时,温斯顿在电话那头打断了他:“等一下....第173页?你确定?”

“林顿当着一整个礼堂的人说他确定,他说谁查出来他断章取义,他请吃饭。”

温斯顿沉默了片刻。上一次他跟林顿认识的时候,在第三点资本晚宴上。

那次林顿说ahm会出事,他拿着ab的数据去敲父亲书房的门,父亲用1907年恐慌史的那本初版回答了他。

父亲说恐慌总会过去。父亲说在所有人都在卖的时候买进。

那是几周前的事...几周后的今天,ahm的股价从25跌到13又弹回18,父亲在16块增持了第三批,贝尔斯登基金里的5亿美元净值不明,家族在抵押贷款相关资产上的总敞口已经超过五亿。

而刚才菲利克斯在电话里说,林顿当着两百人面说贝尔斯登要出事

他的原话是:第二只破产的可能不是cfc,而是贝尔斯登的一只基金...杠杆10倍,净值归零到清算只要一周。

“你信他?”温斯顿问道。

菲利克斯:“贝尔斯登的基金才是他真正在说的东西...ahm只是前哨...贝尔斯登是主战场。”

“他说了‘零....我问他如果ahm真的破产,我们亲戚投的钱会变成多少...他回了一个词——z。”

温斯顿:“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霍华德·阿姆斯特朗。

霍华德接电话时背景音是汉普顿的海浪和远处的音乐声...

“霍华德,菲利克斯刚给我打了电话,林顿今天在温莎的公开课上说贝尔斯登的基金要出事。他说贝尔斯登自身杠杆35倍,去救两只杠杆10倍的基金,是溺水的人救溺水的人...他还说穆迪的评级模型里有一条脚注,假设全国房价不会同步下跌。”

霍华德在电话那头把音乐关掉了,说道:“他说的方向...ahm和cfc会继续往下...我同意。你知道我自己的基金也在做空这两家。这波反弹是美联储用嘴吹出来的,基本面没变,但贝尔斯登...那是五大投行,五大投行没那么容易倒!”

“林顿的毛病在于他总喜欢把事情说成‘必然’,方向可能是对的,概率可能是高的,但他那股‘我说了就算’的劲儿.....我在惠普领教过一次,他对数据很精准,但他的结论里总有一条腿踩在戏剧化上,他今天说贝尔斯登要沉,说到底,还是押注底层c会崩,这个底层会不会崩....一个月之内见分晓。”

“但你没反驳他关于贝尔斯登35倍杠杆的部分。”温斯顿说道。

霍华德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我没反驳。因为那个数据是真的,贝尔斯登的杠杆在华尔街五大投行里确实是最高的之一。如果底层真的崩....如果...那他说的‘溺水的人救溺水的人’就不是戏剧化,属于物理...但那是如果。我见过太多次‘如果’被市场消化掉了。这次会不会不一样....你自己判断。”

温斯顿挂了电话。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my' mthly mta back cut ftnt nal clatn”

回车....然后开始逐页翻阅穆迪官网上那份长达四百页的方法论文档。

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在触控板上机械地滑动,翻到第173页时他停下来。

脚注。

和菲利克斯复述的一模一样。

原文是英文,措辞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致命:“本模型假设各区域房价变动之间的历史相关性在预测期内保持不变。

“pt.”保持不变...作为一个假设前提被直接嵌入模型。这意味着穆迪在给所有次贷c做评级时,都默认旧金山的房价和底特律的房价之间的联动关系不会改变。

而当全国信贷同时收紧、所有区域的房价同时下跌时,这个假设就失效了....失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aa不是aaa。

温斯顿把这一页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吐出那张纸。他拿起那张纸,在那行脚注下面用钢笔画了一道线,然后打开那个名为“1907”的加密文件夹,在最新一行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林顿是对的..穆迪的aaa不是aaa,父亲不知道....贝尔斯登的5亿可能归零。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

给父亲的私人助理发了一条短信:“帮我订今晚飞棕榈滩的机票!”

短信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助理回了一个字: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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