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facbk上更新了一条动态：“cfc，平仓完毕。”
全部平仓完毕后，他给迈尔斯发了一条短信：第一轮结束，ahm和cfc全部平仓。6月下旬开始第二轮，你那个预测模型....破产概率那个...在第二轮会用上！”
迈尔斯三分钟之后才回复。
他用手机打字很慢每次在手机上打字都像在写代码，回复：“我的模型预测ahm破产概率在65%。剩下35%是不确定性。不确定性的主要来源是政府干预。如果美联储出手，模型会失效！”
林顿看着这封回复，不继续回复。
迈尔斯的问题是对的。
他的模型没有输入政府干预变量...因为这个变量无法量化。一个无法量化的变量，在模型里只能被放在“不确定性”那一栏。
迈尔斯没有试图用假数据来填补这个空白....他选择了用概率区间而不是用精确数字来表达自己的结论。
这恰恰是他比麦克法兰更可靠的地方。
麦克法兰说“数字不会说谎”。
迈尔斯说“35%是不确定性”。
前者信了模型。
后者知道模型的边界在哪里。
“这是顶尖量化分析师和平庸量化分析师之间的那条线！“
平仓完成后，窗外正午的阳光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成一片金色的光斑，他刚赚了825万美元！
在他15岁半的时候，这笔钱是他在次贷战场上插下的第二面旗，他把日志合上，拿起电话打给保尔森，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结束了？”保尔森问道。。
“中场休息。”林顿说道：“cfc平仓完毕。第二轮才是正餐....ahm破产、cfc跌到20以下、贝尔斯登被拖下水。”
保尔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知道吗，贝尔斯登那两只基金里，有一只的投资者名单里有我认识的人，他上个月还跟我说aaa是安全的。”
“嗯。”林顿挂了电话。
同一天下午两点。
cfc总部，莫兹罗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彭博终端刚打印出来的cfc股价走势图——过去三个月从45跌到21。
回购账户余额为零。
桌上还有一份摩根大通拒绝增加信贷额度的正式回复函，抬头是摩根大通信贷委员会，落款是信贷总监的签名。
函件的措辞极其礼貌，我们感谢全国金融公司多年来的合作关系，我们高度重视贵公司在美国抵押贷款市场的领导地位....但这些礼貌的词汇堆到最后只有一个意思：n。
莫兹罗在拒绝函的空白处用钢笔写了一个数字：21。
他在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横线下方写了一个问号。
莫兹罗相信cfc股价下面的这个问号也会被回答....被下周的穆迪评级更新回答，被下个月的2季报回答，被下一个季度的房价数据回答。
他放下笔，把那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放进抽屉。
然后他拿起座机打给cfc的公关总监，说了一句让公关总监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的话：“帮我联系cnbc，明天上午，我要做一个专访。”
下午，皇后区牙买加社区。
玛丽莎·埃尔南德斯在自己租住的两居室公寓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的儿子米格尔在学校上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式空调的低沉嗡鸣。
她打开雅虎财经，输入ahm的股票代码，股价：12.80美元。
她的退休账户余额：约41000美元。
她把退休账户页面关掉，没有再看。然
后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她打开自己的简历，新建了一个文档，在页首居中打上自己的名字——玛丽莎·埃尔南德斯。
下面一行是联系方式：电话、邮箱、皇后区牙买加社区。
第二件事：她打开谷歌，搜索ahm破产概率。
搜索结果第三条是惠誉评级昨天发布的一份报告，标题是“美国住宅抵押贷款投资公司：流动性危机恶化，破产风险上升”。
报告最后一段有一行被加粗的字体：如果ahm无法在未来数周内获额外融资，破产保护申请的可能性将大幅增加。
玛丽莎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怎么可能会破产？”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不可能的，它不会像新世纪金融公司那样！”
“房价也没跌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难以接受破产的可能性提高，深吸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沉思着，一会儿她关掉浏览器，继续写简历。
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然后打开抽屉，把儿子的照片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抽屉最上面，那是米格尔去年在学校拍的入学照，缺了一颗门牙。
她用面巾纸把相框上的灰擦干净，放回抽屉，关上，然后她开始打字。
同一天晚上，棕榈滩。
阿斯特家族庄园的书房里，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坐在书桌前，面前有三份文件。
三份文件摆成了一个三角形，阿斯特家族办公室季度投资组合报告、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持仓确认函、和那本1907年恐慌史初版。
科尼利厄斯把这三样东西放在桌上的方式是三角形，报告在左，确认函在右，书在上方正中间。
三角形的中心是空的，他的钢笔放在那个空白处。
季度投资组合报告第十三页列着阿斯特家族在ahm的持仓，成本均价约22美元，当前股价约13美元，每股损失9美元，具体浮亏，他懒看了。
报告的第十四页列着通过家族办公室配置在贝尔斯登两只基金中的投资：5亿美元，净值不明，按美林拍卖抵押品价格估算，亏损幅度在30%至50%之间。
他把报告翻回第一页。
第一页是阿斯特家族办公室的投资总监手写的致辞：“尊敬的科尼利厄斯先生，本季度投资组合出现较大回撤，主要受抵押贷款相关资产波动影响。详细分析请见第十三至十七页。建议您审阅后指示下一步操作方向。”
他在“建议您审阅后指示下一步操作方向”这句话下面用钢笔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拿起笔在他的家族季度投资报告首页写下一行字：维持ahm持仓，不追加，不减持，恐慌是暂时的，资产价值是永久的，等待市场回归理性，签名：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
他把报告放到一边，拿起那本1907年恐慌史的初版。书还翻在祖父折角的那一页，1907年，买入纽约商业大厦，成交价低于评估值六成，他在祖父那句褪色的钢笔字旁边写下了一个单词：hn？
6月13日，周三。
市场出现短暂的技术性反弹。连续数日的暴跌之后，空头回补盘和抄底资金在ahm和cfc的股价上推起了一波小反弹。
ahm从12.80美元弹回13.50美元，cfc从21美元弹回22美元。
cnbc的主播用“市场情绪企稳”来形容这波反弹，林顿看着屏幕上的分时图，在日志里写：空头回补假底，成交量放大但持仓量下降，买方是短线空头回补，不属于长线机构建仓。这个假底会在下一次负面消息出现时被击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