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6月14日,周四,上午,国会山。

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就货币政策作证,这是他在次贷危机加速蔓延以来第一次面对国会议员的公开质询。

cnbc全程直播。屏幕下方打着红色字幕: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直播中。

画面上,伯南克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证人席的长桌后面,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准备好的证词。他的左边是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克里斯托弗·多德,右边是委员会首席少数党成员理查德·谢尔比。

两排参议员呈弧形坐在高出证人席的委员会席位上,镜头从伯南克背后扫过去,能看到议员们面前的名牌....舒默、邦德、凯西、考克。

林顿坐在公园大道300号的办公室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刚好能听清每一个单词。

他拉了一把椅子到电视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白茶,从伯南克开始念开场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换过姿势。

林曼也在。

她今天没有去基金会办公室,留在了家里。

她端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腿上的税务筹划书翻在第二章第三节....跨境信托的税务居民身份认定....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目光放在电视上。

她知道今天这场听证会意味着什么。

林顿跟她说过:美联储是最大的变量,比莫兹罗的回购大,比ahm的破产大。

美联储说一句话,市场可能涨一千点。

美联储不说,市场自己会往下走。

今天美联储要说话了。

伯南克的开场白念了大约十分钟。他

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像被他用镊子夹起来仔细检查过才放到桌面上。

他谈到美国经济的总体状况....增长放缓但仍在正增长。

谈到通货膨胀——核心通胀仍处于美联储的目标区间附近。

谈到房地产市场——住房市场正在经历一个调整阶段。

然后他来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参议员舒默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主席先生,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问题是否会蔓延到整个金融系统?”

伯南克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说道:“参议员,美联储正在密切监测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发展。目前在次级抵押贷款领域出现的困难,这些困难是真实的、是严重的....但我们目前的分析认为,这些困难不太可能对整体经济或金融系统构成系统性风险。银行体系的资本充足率保持在健康水平,次级抵押贷款在整体抵押贷款市场中的占比相对有限。”

林顿在伯南克说出“密切监测”这四个字的时候,放下茶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他说了“密切监测”,和周六白宫那位财政部官员用的是同一个词,他用了一刻钟说市场没有问题,但他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用来掩盖问题的措辞,他用的不是“没有问题”,他用了“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是概率用语,“密切监测”是监测用语,两个词加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正在盯着它,我们觉它可能不会炸,但我们也不敢肯定它一定不会炸。

因为我们正在盯着它。

伯南克接下来被问到了关于抵押贷款机构的问题。

参议员凯西问:“美联储是否评估过全美最大几家抵押贷款机构的流动性状况?比如全国金融公司——他们最近股价暴跌,回购资金耗尽,如果这样一家机构出现偿付问题,美联储是否做好了准备?”

伯南克的回答是:“美联储不对个别机构的财务状况发表评论。我们的监管职能覆盖银行控股公司,但不直接监管独立的抵押贷款机构。我们正在与财政部和其他监管机构协调,确保金融市场的稳定运行。”

“不直接监管独立的抵押贷款机构。”林顿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三条线。翻译:cfc不归美联储管。如果cfc出事,美联储的第一反应不是救....是看。看财政部怎么说,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怎么说,看房利美和房地美怎么说。在这个过程中,cfc的现金会继续烧。市场会继续跌。

听证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伯南克全程保持着他的标志性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声音平稳。他不急不躁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没有犯任何错误,也没有说出任何可以被市场解读为“美联储将出手救市”的信号。他的措辞之精准,足以让多头在字里行间找到信心,也让空头在同样的字里行间找到继续做空的理由。

听证会结束后,林顿关掉电视,打开彭博终端,屏幕上的市场数据正在快速跳动。ahm股价从听证会前的13.50美元回落到13美元附近。

cfc从22美元回落到21.50美元。

市场在伯南克的证词中没有找到任何能让多头安心过周末的信号。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说了“不太可能”和“密切监测”。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他自己三个月后会说“严重衰退”。

如果他知道,他今天说的每一个词都会不一样...没有人能在三个月的倒计时里保持同样的措辞!除非他不看日历!

他翻过这一页,在下一页的开头写下两个词:第二轮!

然后他打开彭博终端的财报日历功能,开始搜索建筑商、抵押贷款机构和区域性银行的2财报发布日期。屏幕上跳出一串名字和日期。kb hm——6月21日,lnna——6月26日。cfc——7月24日,华盛顿互惠银行——7月18日.........

现在美联储刚说完话,市场需要几周时间来消化这些话,多头会在下一次暴跌之前制造最后一波反弹。

等他看到那波反弹,他就会扣下扳机。

不急,急是唯一比杠杆更致命的武器。

6月15日,周五下午,曼哈顿上东区。

中央公园西侧一栋战前公寓楼的顶层复式里,安娜·劳伦斯坐在书房窗前的am躺椅上,对面坐着林曼。

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放着一套骨瓷茶具,茶是正山小种,点心是安娜让楼下那家法式烘焙店现送上来的玛德琳蛋糕和迷你水果塔。

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的整片绿色,从七十二街一直延伸到一百一十街,六月的榆树和橡树郁郁葱葱,午后阳光在杰奎琳·肯尼迪水库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安娜说道:“昨天伯南克的听证会我全程看了直播。”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出一声脆响,说道:“他每说一句‘密切监测’,我就在笔记本上画一个问号,等他结束的时候我画了十一个。然后我做了一件事....什么都没做。”

林曼端着茶杯看着她,等她说完。。

“一千万本金,三倍杠杆,周一建的仓,建完之后贝尔斯登基金暴雷,浮盈只闪了两天不到,然后被市场情绪打回来,现在是小幅浮亏,不到一个点,我的私人银行顾问周二就打电话让我追加,我跟他说....不加,也不平。”

她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不像在逞强。

“伯南克昨天的话我反复听了三遍。‘不太可能构成系统性风险’....他在‘不太可能’前面顿了一下,一个在普林斯顿教了二十年经济学的计量专家,在国会听证会上顿了一下,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他说了‘密切监测’,说了‘不太可能’,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美联储将采取行动’,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在告诉市场....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财政部上周末说‘不存在系统性风险’,伯南克昨天说‘不太可能’,措辞从‘不存在’升级到‘不太可能’,官方否认在往后退,他们越退,我越确信ahm和cfc的基本面没有变。违约率还在涨,房价还在跌,信贷还在紧,伯南克说了四十分钟的话,没有给任何一家抵押贷款机构增加哪怕一美元的现金流,所以我的空头仓位也不动。除非美联储真的出手....就是美联储不口嗨,而是有真实的行动,降息,注资,扩大房地美和房利美的收购额度。在那之前,我不平。”

她靠回躺椅,翘起二郎腿,说道:“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制造业的周期是库存周期,金融业的周期是信心周期,信心周期的特点是,它在下行的时候会自己加速,现在下行才刚开始,伯南克只是站在旁边计时,他根本没打算拉闸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林曼。

“你儿子平仓是对的....他用期权,到期日就是他的时间边界。他不能在到期日之前赌美联储改口。但我不一样,我的空头没有时间边界,只有保证金边界。只要我能扛住短期反弹不被踢出局,方向会替我说话,所以我现在轻微浮亏,不慌,慌的是那些上周还在喊‘干死空头’的多头,他们现在应该比我更关心ahm的商业票据能不能展期。”

林曼放下茶杯,看着安娜,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问林顿什么时候进场,她自己在场上,而且不打算下来。

林曼:“你不怕反弹?”

“怕,但更怕反弹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场上了,浮亏三百万是学费,错过三千万是更大的学费。”安娜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掉,放下杯子,朝林曼笑了一下。

...

晚上,林曼回到家,跟林顿说了今天下午茶的事。

林顿:“安娜进场早了。”

“做空需要恐惧,恐惧需要等待!”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