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部官员上周末那番“不存在系统性风险”的表态没有起到预期效果。
他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太有说服力的辟谣在金融市场上会产生反效果，因为它会让投资者问一个辟谣者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不存在系统性风险，为什么贝尔斯登的基金被暂停了赎回？
为什么ahm的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了？
为什么cfc的c花了五亿美元回购股价还在跌？
这些问题是看见摸着的。
贝尔斯登基金投资者的钱被锁在门里，ahm的供应商在要求提前付款，cfc的股价在开盘后继续下跌。
辟谣是语言，语言不能抵消锁住的钱和跌掉的股价。
投资者用脚投票，脚永远比嘴诚实。
cfc股价周一开盘跌至21.20美元。
富达在上周五全部清仓的消息在周末传遍了买方圈子。
周一上午，至少有五家规模在十亿美元以上的基金启动了cfc的减仓流程！
他们不去研究清楚cfc的资产负债表，只是因为富达卖了，而他们不想当最后一个还在cfc上站着的基金经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身上会有最多的子弹孔，而且没有奖金。
同一天，有消息称cfc正在与摩根大通和花旗银行接触，试图获一笔新的信贷额度来补充已经耗尽的回购账户。
但这两家银行都在内部收紧抵押贷款相关敞口....花旗的风险管理委员会上周刚开过会，决定全面缩减对抵押贷款机构的信贷额度。
摩根大通的c杰米·戴蒙在内部邮件中告诉高管层，次贷的问题“可能比市场目前意识到的更大”。
这些话没有公开，但银行内部的人知道。
而银行内部的人有朋友在买方。信息就是这样从董事会传到交易台的，没通过新闻，而是通过电话。
莫兹罗在周末给摩根大通c戴蒙打了一个电话。
戴蒙接了他的电话，态度礼貌但冷淡。
莫兹罗要求摩根大通增加cfc的信贷额度，戴蒙回答说他很抱歉但他不能....摩根大通正在对抵押贷款相关敞口进行全行范围的压力测试，短期内无法批准新增额度。
莫兹罗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早年的时候，被三家银行连续拒绝，第四家给了他数万美元的信贷额度，他用那数万美元做成了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
现在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被全美最大的银行拒绝。三十年，绕了一个圈，圈回到原点的时候，圈变大了，但原点还是原点。
cfc股价当天收在21美元。
6月12日，周二。
cfc股价在上午十点十七分跌破21美元。
触发这波下跌的导火索是一份穆迪的行业报告....没有针对cfc的评级，而是对整个美国抵押贷款行业的展望下调。
穆迪将美国抵押贷款行业的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理由是“房价增速放缓、抵押贷款拖欠率上升、信贷环境收紧”。
报告没有点名任何公司，但提到了“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那就是cfc。
开盘前，林顿坐在公园大道300号办公室里的椅子上。
cfc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已经跌到了21.50美元。
他的高盛pb账户里，cfc看跌期权的浮盈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每次刷新就往上加一点。行权价31美元，投入600万美元，当前股价21.50美元，浮盈约975万美元。
但他没有立刻平仓，他在等莫兹罗的回应，如果莫兹罗在盘前发表声明，股价可能会短暂反弹，反弹的空间就是最后的利润。
如果莫兹罗不回应，股价会直接破位。
两种可能，两种平仓策略，取决于一个人在耗尽五亿美元回购之后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莫兹罗没有回应。
十点十五分，cfc股价跌至21美元。
林顿开始动手。
他花了整个上午分批平掉cfc的看跌期权头寸。
150万张看跌期权....这是他建仓以来积累的全部cfc仓位。
做市商的报价比两周前变了很多，他不会在理想价位平仓的，他只是在流动性还能承受的范围内，把每一张期权都变成了现金。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和四周前建仓时完全一致。
之前他用同样的节奏买入，现在用同样的节奏卖出。
交易对他来说是同一个动作的正反两面：建仓是开始，平仓是结束，中间的东西交给市场。市场的任务是波动，他的任务是等待。
波动结束，他平仓。
平仓不仅仅是胜利....还要逻辑完成了证明。
证明结束，写在日志里，然后翻到下一页。
全部平仓完成后，cfc平均平仓价格21.50美元，行权价31美元，150万张看跌期权，投入600万美元，回收约1425万美元。
净利润约825万美元。
加上ahm的利润约407万美元，第一轮做空战役总利润约1232万美元，之前出金过7万美元。
目前林顿资本总资产从1000万美元增至约2225万美元。
他从账户中出金225万美元划入林顿家族基金会.....
林顿资本负责赚钱，林顿家族基金会负责管钱和花钱。
赚钱和管钱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不能混在同一个账户里。
他在日志中写道：“cfc逻辑验证大半。莫兹罗的回购挡住了第一波，但基本面在恶化，他花了三十年建造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他用了五个月证明这个机构配不上它账面上的260亿净资产，回购烧完了，信贷额度被银行拒绝，穆迪的行业展望下调覆盖了cfc的整个商业模式。他不会立刻破产，cfc还有260亿净资产，衰亡属于慢镜头，不是急刹车。但衰亡的方向已经不可逆。慢镜头的尽头和急刹车是一样的.....都是停在原地，再也动不了。”
“cfc的空头逻辑和ahm不同。ahm的死因是流动性枯竭，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仓库信贷额度被冻结、现金在几周内耗尽，那是急性心肌梗死。”
“cfc的死因是商业模式崩溃，它的贷款在违约，它的资金在变贵，它的买家在消失。”
“这是慢性肾衰竭，急性心肌梗死有明确的时间点，慢性肾衰竭没有！”
“慢性肾衰竭的病人可以活很久，如果他找到透析机。”
“cfc的透析机是政府救助。如果美联储降息，如果财政部推出抵押贷款救助计划，如果房利美和房地美扩大收购，cfc可能活下来。”
“但活下来和恢复健康是两回事。活下来意味着它从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变成一个被政府管着的半国有化机构，它的股东在救助过程中会被稀释到几乎归零。”
在林顿目前的模型里，cfc的结局不是破产，会僵尸化....活着，但不再成长，不再盈利，不再是一个值做空的标的，也不再是一个值做多的标的。
它变成一个纪念品，纪念2007年那场被所有人说“不存在系统性风险”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