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c股价跌至22美元以下...一度跌至21.8美元！
当日跌幅超过12%。
莫兹罗沉默了几秒，然后下属问：“我们的回购账户里还剩多少？”
“大约七千万。”
“今天全部用掉。”
“安吉洛，七千万全用掉的话...”
“我知道。”莫兹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老卡车司机踩着油门冲黄灯时的笃定，说道：“回购的钱就是用在最需要的时候。现在就是最需要的时候。”
他挂了电话！
他用了三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全美最大抵押贷款机构的创始人。
这三十年里他经历过1987年股灾，1990年代加州地产崩盘，1998年ltcm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每一次市场都说这次不一样。每一次结果都一样，恐慌过去，资产价格回升，那些在恐慌中卖出的人后悔，那些在恐慌中买入的人发财。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回购到最后一美元！
然后他把便签贴在彭博终端屏幕边缘，字迹粗大，像一个人用钢笔在给自己写战书。
下午两点，cfc回购资金耗尽。
七千万美元在交易中被市场吞掉了，像一桶水倒进沙子里...倒的时候能看到湿润的痕迹，倒完之后沙子还是干的。
cfc股价短暂企稳在21.80美元附近，然后在两点十五分再次下跌，收在21.50美元。
回购一共烧掉了五亿美元。
五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cfc在2006年全年的净利润大约是二十八亿美元。
五亿美元相当于全年净利润的近五分之一。
这些钱本来可以用来补充资本金、冲销坏账、或者储备流动性应对信贷紧缩。
它们全部被烧掉用来买股票....而这些股票在今天收盘时的价格比回购开始时还低了三块五。莫兹罗用五亿美元换了股价下跌三块五。
这个交易本质上是在跟市场对赌：他赌市场的恐慌是暂时的，市场赌他的商业模式是永久性受损的。
到目前为止，市场赢了。
收盘后，莫兹罗让公司发了一份声明，措辞是他亲手改的：“全国金融公司注意到市场上流传的不实谣言。本公司已与穆迪沟通，确认目前不存在任何降级程序，本公司基本面稳健，流动性充裕，回购计划已顺利完成。空头一方所散布的所谓‘做空报告’是基于错误数据和偏激假设，用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视角来看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本身就是个笑话，本公司不对任何未成年人的金融市场分析发表评价。”
这份声明没有点名林顿，但所有知道林顿是谁的人，看了这句话都能认出那个“十五岁少年”是谁。
迈尔斯读到声明最后一段时抬起眼睛，看了林顿一眼。
林顿坐在公园大道300号办公室的沙发上，说道：“莫兹罗写了七行声明，最后一行用来对付我。一个管理260亿美元净资产的公司c，花了一整段话，哪怕没有点名....来评论一个十五岁的人的分析报告，这说明我说的每一点他都看过了。”
“你准备回复吗？”
“不，他帮我回复了。”林顿在日志里写道：“当一个c开始用‘十五岁少年’来反驳做空报告，他实际上是在承认，报告里的论据无法被数据驳倒。他不讨论逻辑，不讨论数据，不讨论趋势，只讨论我的年龄，年龄是最后一个庇护所！”
晚间，温莎金融俱乐部群聊里有人转发了cfc声明全文。
菲利克斯·阿斯特回了一句：“他用了整整一段话来说林顿，一个管理全美最大抵押贷款机构的人，在官方声明里花了一整段话....哪怕没有点名....来说林顿，这段话在纳斯达克的官网上挂着，永久留存。将来他写回忆录的时候这一段会被人翻出来。”
琼斯·卡特问：“什么叫‘十五岁的视角’？是嫌他太年轻还是嫌他做空太多？”
克里斯托弗·惠特尼：“是嫌他做了空。”
亚历克斯·张在后面跟了一句：“而且是嫌他做对了空。”
6月9日，周六。
周末的华尔街通常是一个被遗忘的城市角落，交易员们回到康涅狄格和长岛的家中，基金经理们关掉彭博终端去参加孩子的足球比赛，分析师们终于有时间补一补五天没洗的衬衫。但这个周六不一样，报纸的头版和电视的新闻时段全部被同一组关键词占据了。
《华尔街日报》周末版头版标题：【次贷危机正在扩散——抵押贷款市场的裂痕从次级蔓延至准优级，贝尔斯登基金暴雷引发连锁反应。】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图表....ab各层级价格走势。
aaa层级从年初的99跌到90，bbb层级从95跌到40以下...两条曲线像两条往下坠的抛物线，一条还在半空中，一条已经接近地面。
《纽约时报》商业版用了更直接的语言：【全美最大抵押贷款机构cfc股价单周暴跌逾30%——回购资金耗尽，穆迪降级疑云，空头咬住不放。】
文章第六段引用了cfc的声明，然后在第七段补充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cfc的回购账户在上周五收盘时余额接近零。”
《金融时报》周末特稿的标题最有杀伤力：【抵押贷款业的完美风暴——ahm濒临破产，cfc岌岌可危，贝尔斯登暂停赎回，下一个是谁？】
文章用了整整三个版面梳理了从新世纪金融破产到贝尔斯登基金暴雷的完整时间线。
时间线末尾留了一个问号：2007年6月，美国抵押贷款市场正在经历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信贷紧缩。
美联储至今保持沉默。
美联储的沉默在周末开始引起媒体的注意。
彭博在周六下午发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伯南克面对次贷危机：沉默是金还是失职？”。文章统计了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过去三周内的公开讲话....他出席了国会经济委员会的常规听证会、在哈佛大学发表了一场关于通货膨胀的学术演讲、在华盛顿参加了一场关于金融监管的闭门研讨会。
三场公开亮相中，他没有一次主动提及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问题。
在被记者问到时，他的回答是：“美联储正在密切关注抵押贷款市场的发展。”
“正在密切关注。”这句话在美联储语汇里是最轻级别的表达。
它在美联储内部的语义学等级中排在倒数第二档....比它更轻的只有“没有评论”。
“密切关注”意味着美联储看到了问题，但尚未决定是否需要采取行动。
市场把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短期内不会有任何救助。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沉默。
周六下午，一位不愿具名的财政部高级官员通过《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发表了一段非正式评论。这段话没有被归因到任何人名下，只是以“一位了解情况的财政部官员”的形式出现在报道末尾：“目前市场对于次贷危机的担忧被过度放大了，次级抵押贷款在整体抵押贷款市场中的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房价的回调是正常的周期性调整，我们不认为存在系统性风险。”
“不存在系统性风险。”这句话里的每一个词后来都会被历史重新审视...但那是后来的事。在2007年6月9日的那个周六下午，这段话通过《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和内页跨版报道传遍了整个金融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