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拍卖失败。
第四步,破产。
“他们可以找银行借。”他语气里没有争辩的意思。
林顿:“银行也在收紧信贷。ab跌成这样,没有人愿意接抵押贷款相关的票据。不止ahm的问题,还要整个市场在关门。”
林顿把双手摊开,然后慢慢合拢,“一扇一扇地关,新世纪是第一扇,ah是第二扇,现在是第三扇,每一扇门关上之后都不会再打开。”
同一天傍晚,一条消息在彭博终端上闪过,瑞士信贷宣布对其持有的次贷相关资产计提损失。金额不大,不到十亿。
但瑞士信贷是欧洲最大的次贷买家之一,它计提损失意味着次贷的问题已经越过大西洋,爬进了苏黎世的银行大楼。
至此,华尔街排名前五的投行中,至少有三家,高盛、摩根士丹利、瑞士信贷,已经对次贷市场亮起了内部警示灯。
只是这些灯不对外公开。
林顿看完消息,关掉彭博终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信号在积累,等第一个公开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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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
林顿早上八点就到了办公室,曼哈顿的阳光还没照到28层的窗台,窗外的帝国大厦尖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先看了一遍迈尔斯昨晚发的数据更新,五组数据全部按日排列,更新到昨天收盘。
ab bbb-在50附近震荡,没有反弹的迹象。ahm商业票据余额又减少了五千万,投资者在提前退出。
cfc c价差继续扩大,站上了220个基点。
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nav估算小幅下跌,迈尔斯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小字:“b基金本月可能跌破净值,具体时间取决于ab走势。”
林顿把表关掉,把ahm的股价图放大到全屏。
ahm当前股价约25美元,从年初的高点已经跌了将近三分之一,但还不够。
25美元意味着市场还在给它留了活路,大家认为它可能不是下一个新世纪金融,可能能挺过这轮紧缩,可能能找到新的融资。
林顿要做的是在市场还在犹豫的时候开枪,等到所有人都看到尸体了再补枪,那叫捡尸,不叫做空。
他等待第一个信号已经等了一周。
如果等到5月中旬ahm票据展期失败的消息公开,看跌期权的权利金会因为波动率飙升而贵离谱!
那时候林顿做空的成本就非常大。
现在动手,权利金虽然不便宜,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打开高盛pb账户。
账户余额1000万美元。
ahm的看跌期权,6月30日到期,行权价25美元。当前ahm股价约25美元,期权处于平值状态。
ahm的流动性不高,林顿决定用200万美元作为第一批仓位。
200万美元意味着即使判断错误,ahm成功展期、股价反弹,他也只损失了不到总资产的六分之一。但更大的意义是:这是他第一次在高盛pb平台上使用杠杆工具,pb账户可以做保证金交易,用股票或期权做抵押,撬动更大规模的做空。
他在订单系统里设置分批执行,不能一口气买入两万张合约,那样做市商会嗅到大量平值看跌期权的买入需求,权利金会被推高。
他把订单拆成五笔,每笔四千张,间隔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第一笔在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做市商的报价系统显示平值看跌期权权利金约10美元,稍高,因为前几天的媒体曝光加上c价差扩大,市场已经对ahm的信用产生了怀疑。
这正是他要支付的保险溢价。
他按下第一笔确认键。
四千张ahm 6月30日到期行权价25美元的看跌期权,成交价约10美元,第一笔权利金约40万美元。
上午十点十五分,第二笔,权利金略微走低,约9.95美元。
做市商接了大量ahm看跌期权的买盘之后在调整定价模型,他们也在猜测对手盘是谁。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第三笔。
做市商的报价窗口显示平值看跌期权权利金约9.90美元。
林顿看到报价后顿了一秒,之前做的分批策略是对的,一口气吃进所有合约果然会推高权利金,而他现在正在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慢慢吃。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第四笔。
做市商的报价出现微小波动,有人在另一边买入少量看涨期权。
可能是ahm的员工在赌自己的公司能活下来。
下午两点十分,第五笔。
全部两万张合约执行完毕。
200万美元,两万张合约。
他打开交易日志,在“ahm做空”一栏下写了一行备注:“ahm第一笔,备付金率过低+浮动利率占比过高+商业票据到期临近。催化剂:商业票据展期失败。如果商业票据展期失败,ahm股价会暴跌!”
备注写完,他把彭博终端上ahm的股价图缩到屏幕右下角,把ab bbb-的走势图放在左边,迈尔斯的数据表放在中间。
三个屏幕上,三条线都在往下走。
他靠在椅背上。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办公室,绿萝的叶片在光线里泛着湿润的绿。
他的facbk页面还开着,光标停在动态发布框上。他打了三个字母“ahm”,点击发送。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可能只有二十个不到的人能读懂它的意思。
迈尔斯在图书馆里看到了它,继续跑他的模型。
菲利克斯·阿斯特对着身边的索菲亚说道:“林顿动手了。”
索菲亚:“你怎么知道?他只发了三个字母。”
菲利克斯会说:“如果他只是关注ahm,他会写一句话,只发三个字母,说明他已经不需要再观察了。”
琼斯在想:“ahm?美国住宅抵押贷款投资公司?”
亚历克斯:“林顿的每一条动态都对应着一笔做空交易,那属于一具躺在华尔街地板上的尸体!”
“他在写日记吗?这是记分牌吧!”
林顿关闭了facbk页面,把彭博终端切回ab指数页面。
下午的成交量很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市场还在沉睡。
第一个信号还没有真正到来,但很快了。
5月中旬,倒计时三周。
三周后ahm的票据拍卖会像一根火柴扔进汽油桶。
要么有人接住这根火柴,要么所有人看着它落地。
按照他在前世亲身经历过的那场大火来判断,没有人能接住。
他拿起笔,在新一页交易日志上写下:“2007年4月25日,ahm第一枪!”
而桌角那份ahm财报封面朝下躺着。
“ mak hmnhp pbl”那句口号压在桌面下。
隔壁办公室的马库斯在下午四点零五分收到林顿的短信:“枪响了。”
马库斯看完,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起身走到酒柜前。
那瓶麦卡伦25年被他拿起来,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打算今晚叫林顿过来喝第一杯。
“林顿,晚上喝一杯,庆祝一下开枪。”
林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