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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23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曼哈顿中城,第三点资本总部。

丹·勒布把办公室的整层顶楼改成了一个活动空间.....从地板到天花板的胡桃木书架,梯子滑轨是黄铜的,书脊上烫金的出版年份从1920排到2006。

克里斯托弗?惠特尼站在入口,袖口纽扣刻着 th pnt的定制 l,是丹?勒布在合伙人会议上派发的。今晚他是东道主,邀请名单只有八个人,全是纽约顶级私校金融俱乐部的核心成员。他父亲是丹?勒布的合伙人,十二岁起他就在这里旁听数十亿级别的宏观策略讨论,对他而言,这里既是晚宴会场,也是熟稔的客厅。

琼斯?卡特到场时,手里攥着彭博终端打印的几张图表——ab各层级走势、cfc c价差、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 nav估算。他把图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纸角还是露了出来。

亚历克斯?张到更早,端着气泡水站在窗边刷手机。他父亲是花旗私人银行副总裁,他从小被教导“在强者面前多听,在弱者面前多说”,这类场合从不主动开口。

中产出身的迈尔斯?柯林斯没被邀请。

林顿到了之后,第一个问的就是迈尔斯来没来。

克里斯托弗只说了句“名单有限,下次”。

温斯顿?阿斯特最晚到场。

他推门的瞬间,室内气氛都沉了半分——不止是他自带的气场,更因为那个姓氏。在纽约,阿斯特这个姓,是能打开任何一扇门的钥匙。他身着布里尔利学校的定制校服,袖口纽扣刻着家族徽章——鹰爪攥着曼哈顿地契,这身校服的造价,比在场多数人父亲的西装还昂贵。他只带了一部黑莓,屏幕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便锁屏收进内袋。

桌上已经布好冷盘。

侍者托着餐盘穿梭往来:蟹肉沙拉配鳄梨,酱汁用柠檬汁与特级初榨橄榄油调制,蟹肉是当日长岛直送的蓝蟹;生蚝半打一叠,壳底铺着碎冰与海藻,柠檬片切薄可透光。

酒开了三瓶:桑塞尔、默尔索,还有一瓶克里斯托弗从丹?勒布私人酒柜里取出的 1996年拉图——他父亲特意叮嘱,阿斯特家族的人在场,酒不能低于波亚克一级庄水准。

林顿将蚝壳倒扣在碎冰上。四月底是生蚝季的末尾,这批是季末最后一批肥蚝。他挤上柠檬汁,用叉子刮下蚝肉整只入口,随即端起默尔索浅抿一口。默尔索的矿物咸感与生蚝的海水味恰好融合,比清瘦的桑塞尔、橡木味过重的霞多丽都更适配。

“林顿,你对吃也这么有研究?”琼斯注意到他的动作章法。

“算是爱好。”林顿放下酒杯。

琼斯笑道:“感觉你吃个东西,都像在看财报。”

话题很快切入市场。

几人围坐在沙发区,桌上摆着坚果与硬质奶酪。亚历克斯先开口,说近期 cfc的 c价差持续走阔,花旗内部分析师判断,全国金融公司的资产质量或许没有账面好看。琼斯接话,高盛上个月已开始削减次贷敞口,但他父亲的团队里还有人在抄底建筑商股票。克里斯托弗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语气格外松弛——他从小在这类场合长大,讨论几十亿的仓位和讨论今晚菜单没区别。

话题很快转到 ahm上。

“ahm当前股价在 25美元附近,”亚历克斯说,“从年初高点跌了近三分之一。但我父亲说,ahm和新世纪不一样,新世纪做次级贷,ahm做准优级,客户 fc分中位数在 700以上,违约率不到 2%,理论上抗风险能力强多。”

“理论上是这样。”琼斯掏出 ab走势图摊在茶几上,“但你看 ab bbb-,年初还在 95,现在已经跌破 50了!”

“bbb是次贷的中间层级,这说明市场已经认定,整个次贷池的损失超过了分层保护垫。次级烂成这样,准优级能独善其身?”

“准优级和次级的客户重叠度,比你想的高多。”亚历克斯沉吟道,“房价上涨那几年,很多 700分以上的客户也办了浮动利率贷款,赌的就是利率不涨、房价不跌。现在美联储加息 17次,房价开始掉头向下,这些人的违约表现会和次级客户趋同。”

“信用评分能保护他们?”亚历克斯语气斩钉截铁,“狗屁,能保护他们的只有房价。房价一跌,700分和 500分的失业建筑工人,一样还不起房贷。”

克里斯托弗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全程沉默的温斯顿:“温斯顿,你们家是 ahm大股东,你怎么看?”

温斯顿放下酒杯。他进场至今说话没超过五句,在场人讨论的内容,对他而言只是家族布置的作业题。他从小在餐桌上听父亲复盘家族投资组合,ahm不过是几百个头寸中的一个。来之前父亲只叮嘱了一句话:少说,多看,别轻易表态。

但问题抛到面前,他不不答。

“ahm基本面没有问题。”他语气带着世袭的笃定,“准优级贷款违约率仍在可控区间,短期市场波动不代表长期价值。我们家族持有 ahm十几年,经历过更糟糕的行情,每一次恐慌过后,资产价格都会修复。”

他端起酒杯,收尾的话分量十足:“历史站在我们这边。”

话音落下,室内静默了两秒。他说太笃定、太有分寸,世家子弟说出“历史站在我们这边”,不像在推销观点,更像在陈述家族百年经验。十九次经济衰退、1907年恐慌抄底、1929年大萧条抄底,阿斯特家族的履历,很难让人当场反驳。

克里斯托弗转而看向林顿:“林顿,你怎么看?”

林顿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ab bbb -今日收盘 48.7。年初还是 95,四个月跌了近一半。这是实时的市场定价。”

众人一愣,克里斯托弗问:“财报和评级呢?”

林顿摇头:“那些都不算数。这是拿着真金白银的交易员,用脚投票出来的结果。”

“具体说说?”琼斯前倾身体。

“bbb层级跌到这个位置,说明市场认定次贷的预期损失,已经击穿了证券化分层的保护垫。按当前违约率增速推算,一旦房价跌幅超过 5%,连 aaa层级都会开始松动。”

“那惠誉和标普为什么还没动作?”克里斯托弗追问。

“他们的模型用的是过去五年的房价数据——那五年房价只涨不跌。用只见过晴天的模型预测飓风,能有什么结果?”

林顿把 ab走势图转过来,指尖顺着 bbb层级的曲线向下一划。

“ahm的备付金率只有 1.2%,是全行业最低,新世纪 1.8%都已经破产了。ahm商业票据余额 26亿美元,5月中旬有 15亿到期,过去两周已有超 2亿被投资者提前赎回,到期后更不会有人续作。”

“如果下月展期失败,ahm会同时遭遇短期融资枯竭与贷款组合贬值,二者互为加速器——越卖资产越贬值,越贬值越借不到钱。从流动性正常到破产,只需要六周。”

六周?从流动性正常到破产?

众人齐刷刷看向林顿,只觉是危言耸听。

“依据是什么?”琼斯追问。

林顿端起默尔索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继续开口:“新世纪破产前,准优级贷的流动性还不错,现在不一样了——市场上的买家消失了。以前有十个,现在剩三个,其中两个还在等更低的价格。ahm账面的准优级贷款看似值几百亿,真拿到二级市场抛售,没人敢接。”

“降价卖总有人要吧?”琼斯说。

“不是价格的问题,主要没人敢接。谁也不知道自己接的是一块肥皂,还是一颗炸弹。”

林顿转头看向温斯顿,“你们家族的逻辑没错——恐慌总会过去,资产价格会回来,但前提是资产本身没有坏。1907年你们家买的是曼哈顿的楼宇,砖头瓦块不会坏;大萧条抄底的是蓝筹股,最惨的时候公司也在盈利。”

“但现在你们持有的是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底层是几百万家庭的月供。月供一断,证券价值直接归零。砖头不会坏,贷款会,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资产,套同一种逻辑,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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