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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官网都能查到,10-k里。”

“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没有人真正看了。”马库斯把财报放下,说道“大家都在盯着莫兹罗的嘴。他说空头会赔光裤子,所有人就信了!”

“他管理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他出现在cnbc上的时候永远穿定制西装,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先盯着镜头停顿半秒再开口,像是给观众时间做准备。你知道这叫什么东西?这叫权威效应!”

“一个人在行业里待了三十年,所有人就默认他永远正确。”

“哪怕他的公司贷了上千亿美元给还不起钱的人,哪怕他内部文件里早就说产品有毒,只要他对着镜头说一切可控,市场就松了一口气。”

他喝了口咖啡,“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个像莫兹罗这样的c吗?他们其实不是坏人!”

林顿:“怎么说?”

马库斯:“坏人是一开始就想害人。莫兹罗一开始不想害人。他可能二十年前真心觉每个美国人都该有房子!”

“但他后来发现......不,他发现了,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的公司在次级贷款上绑太深,他没法公开说‘其实我们的贷款产品有问题’,因为他自己还增持了一百多万股!”

“如果他发内部邮件警告风险,然后继续增持股票,这是证券欺诈。”

“所以他只能闭嘴,继续对着镜头说空头会赔光裤子。他越陷越深,最后变成他二十年前发誓不会成为的那种人。”

林顿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新世纪金融的布拉德·莫里斯,2006年夏天莫里斯在内部会议上还说过“我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市场挑战”,但对外还是“基本面良好”。

前世2007年的时候,莫兹罗在内部邮件里警告贷款产品正在伤害借款人,然后在媒体上继续唱多,后来那封内部邮件被c调查时公之于众,成为证明他证券欺诈的核心证据。

马库斯把咖啡放下,手指敲了敲ahm财报的封面。

他看了一眼林顿的表情,那个表情他很熟悉.......听市场的信号。

“什么时候动手?”

“等第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下个月中。”林顿把ahm的资产负债表翻到商业票据那一页,用笔圈了两个数字。

“26亿余额,15亿到期。如果5月中旬没人愿意续买,ahm就只能在二级市场甩卖贷款,他们持有的是准优级贷款,不是次级。”

“在新世纪破产之前,准优级贷款的流动性还不错,但现在不一样了!”

“新世纪死了,ah被人捡了尸体,市场上买方稀缺!”

“以前有十个买家,现在剩三个。三个买家里还有两个在等更低的价格。ahm甩卖贷款等于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活不下去了,股票会先于公司死亡。”

马库斯把雪茄换到另一只手。他看林顿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那是确认!

马库斯说,“我隔壁那瓶麦卡伦25年,等你开仓那天晚上开。”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保尔森说你在等什么东西。”

“我在等市场自己犯错误。”林顿想了想说道:“它会的....它总是会。”

“因为市场上的人很少被数据打败的,他们总是被自己的习惯打败!”

“以前的所有历史都告诉他们......抵押贷款机构倒闭是局部风险,美联储会兜底,财政部会救市。所以每次危机之后他们都觉可以继续赌,因为反正有人接最后一棒。他们在赌政府永远会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人救。”

马库斯:“为什么?”

林顿:“因为这次是他们自己烧了自己的房子。新世纪破产是政府允许的。ah被堡垒收购是政府允许的。政府是救世主?不,政府是最后发现自己也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房客!”

马库斯沉默片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林顿这句话,然后他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公园大道上的车流在午后阳光下缓缓移动。

林顿把ahm的股价图缩到屏幕一角,旁边是ab bbb-的走势图,再旁边是迈尔斯刚发来的ahm商业票据余额的详细数据。

他把三组数据并排放在同一个屏幕上,股价在跌,ab在跌,商业票据余额在缩。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还不够。

这三条线只能证明ahm正在失血,不能证明它会死。

决定它生死的是五月中旬那一周的票据拍卖,如果那天ahm的票据卖不出去,三条线会在同一时刻加速向下,变成一张瀑布。

...

几天后,迈尔斯发来了一条信息,标题是“ahm第一版数据”,正文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包的附件名和一句简短的话:“五组数据全部跑完,商业票据和仓库信贷额度的最新数据已更新,模型还在调,先看初版。”

林顿打开附件。

五张表,每一张都按日期排列,数据源标注在表头,缺失值用灰色底标出,异常值用红色底标注并附了脚注说明可能的原因。

第一张表是ab bbb层级每日收盘价,从年初开始,每一天的价格和单日变动幅度都列清清楚楚。

4月23日那一行标了红,跌破50。

第二张表是ab aaa层级,价格还在95以上,但迈尔斯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aaa层级通常滞后bbb层级三到四周,如果bbb继续跌,aaa会在5月中旬开始松动。”

第三张表是ahm商业票据余额变化,每周更新一次,26亿,下月到期15亿,这个数字旁边加了一个星号,脚注是:“到期日集中在5月15-18日。再融资窗口在5月14日当周。”第四张表是cfc c价差,过去两周从150个基点扩大到200个基点以上,备注:“c价差异常扩大。市场对cfc的违约风险定价正在加速上调。”

第五张表是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nav估算,备注:“数据源有限,通过公开持仓反向估算,误差可能较大。仅供参考。”

林顿看完了所有五张表,回了一句话:“你在哪里找到c价差的历史序列?这个数据源我要了解一下。”

迈尔斯回的很快:“彭博终端的历史数据导出功能,然后写了段vba把格式统一了一下,不算太难。”

林顿盯着屏幕上这句话,不算太难?

十六岁,自己扒c财报做预测模型,自己导彭博数据写vba,自己建了五组数据的监控框架,然后说“不算太难”。

他想起保尔森说过的一句话:真正有天赋的人从来不觉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因为他们以为所有人都这么想问题,迈尔斯没有金融背景,父母是计算机教授和数学老师,他从小在代码和公式之间长大,对他来说数据就是用来建模的,模型就是用来说真话的。

林顿回:“备注很好。继续。”

迈尔斯没回,这是林顿最满意的回复方式了,不回复本身就说明他已经开始继续了。

---

4月24日,周二。

林顿注意到彭博终端上ahm的商业票据利率在悄然上升。

这不是发行利率。

主要是发行利率ahm已经不敢报了,报出来等于告诉市场自己缺钱。

一级交易商之间的报价在走高,这意味着在幕后,愿意接ahm票据的买家正在用更高的收益率要求来弥补更高的风险溢价。

华尔街的信贷市场从来不会直接对你说“不”,它只会不断地提高价格,提到你自己走。

这是一套无声的筛选机制。

它不会直接拒绝任何人,只会让价格涨到你无法承受。

ahm的票据利率在三天内走高了五十个基点,这就是信贷市场在对ahm说:你要么付不起,要么自己走。

同一天下午,马库斯从隔壁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林顿桌上。

“几个做固收的老朋友告诉我,ahm的商业票据拍卖在下个月。目前来看,买家不太好找。不算ahm的问题,主要由于ab跌成这样,所有拿抵押贷款相关票据的基金都在被赎回。他们不买ahm的票了,因为他们自己的票都快兜不住了。”

他坐下,翘起腿,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

“我入行多年,见过无数次商业票据挤兑,每一个破产的金融机构在破产前两周的票据市场表现都一模一样:先是小部分投资者不再续买,然后拍卖利率开始走高,然后一级交易商开始往外推....‘这批票你接一下’、‘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满了’.....然后窗口关闭。两周,从流动性正常到无人问津。”

“新世纪金融从窗口关闭到破产用了多久?”马库斯问。

“忘记了,嗯,三四周吧。”

“ahm呢?”

“如果5月中旬窗口关闭,6月底之前。”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他看过无数次这种场景,但每次看到一个新的猎物踏入这个陷阱,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沉默,因为每一次商业票据挤兑的进程都精确地相似,像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程序。

第一步,有人悄悄退。

第二步,没有人主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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