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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因为他不需要卖。卖盟友的利润是一次性的,和盟友合作的利润是系统性的,这笔账他算过来。”

马库斯:“你又把人际关系还原成理性选择了,什么时候能不用模型算人?”

林顿:“算准了就不会失望。”

马库斯笑了,转回正题:“说回市场,摩根士丹利这刀捅够深。他们是新世纪最大的融资方,去年帮着做了几十亿证券化,今年第一条快讯就是收紧条件。你猜他们的信贷委员会开了多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林顿:“从上周五到今天凌晨,大概两天。”

“差不多。”马库斯道,“我摩根内部的朋友说,委员会从周五晚上吵到周一凌晨,最后投票六比一,六票支持收紧,一票反对。反对的是金融机构融资部主管,他的团队从2003年就开始给新世纪做融资。他反对的理由和你预想的一样:收紧会让新世纪股价崩盘,崩盘会让摩根持有的信用敞口直接受损。但另外六个人说:不收紧,抵押品池继续缩水,六亿敞口在破产清算时会亏掉大半。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亏一部分还是亏全部,多数人选了前者。”

林顿道:“他们做了完全理性的决策:用收紧融资触发股价崩盘,逼新世纪在违约前找外部救助。找到,摩根损失可控;找不到,破产清算时抵押品还在摩根手里,回收率比慢慢被掏空要高。六个字:先下手为强。六张赞成票,唯一反对的那个人,判断不是基于分析,只是认识新世纪团队太久了,不想亲手杀死自己建立的合作关系。”

“情感在信贷委员会里从来赢不了。”马库斯道,“所以能当主席的,一般都是做了二十五年以上的银行家,见过太多借款人变成坏账,早就不把借款人和坏账当成人看了。新世纪的c现在肯定在给摩根主席打电话,那个电话不会有人接的。”

林顿笑道:“他现在应该打给律师,不是打给债权人。”

马库斯也笑了:“律师已经在打了,是破产律师。新世纪今天下午委托了l thal,全美最大的破产重组律所之一,我朋友在那家律所市场部,消息下午五点传出来的。但委托律所不等于申请破产,可能只是想拿破产当谈判筹码,跟摩根说再收紧就申请破产保护,六亿敞口全冻结在程序里,一分钱拿不回来。但破产这张牌是双刃剑,打出去之后,市场信心就归零了,股价明天可能继续跌。”

林顿问:“跌到多少?”

马库斯:“3块?2块?零?摩根接不接这张牌?继续收紧的话,破产就是接下来的事,到时候新世纪和ah一起进去。你画的交叉持股传染逻辑是对的,第一块倒了,第二块跟着倒。”

林顿:“ah明天可能会发公告,急着跟新世纪划清界限,说持有的新世纪资产已经按公允市值减值,现金流不受影响,融资来源独立。但大概率没用,市场不会信。”

马库斯:“嗯,不会信。因为它们说独立,融资来源却是同几家投行。摩根能收紧新世纪,就能收紧ah。华尔街的信贷委员会看同一批数据、同一个行业,今天对一家次贷机构关门,明天对另一家也不可能开着。”

林顿道:“所以ah的传染还没结束。”

“林顿,”马库斯的声音低了些,“我们今天赚了多少,你算过吗?”

林顿:“没算,平仓之后再算。”

马库斯:“我算了一下,阿斯塔特今天各个方向的单日浮盈很可观。但你知道吗,收盘后交易员把盈亏报告放我桌上,我看了一眼就搁旁边了,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你。”

林顿:“为什么?”

马库斯:“因为我忽然发现,今天赚的钱不是今天的判断带来的。所有判断,一月份你我在咖啡厅第一次见面、喝那杯咖啡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我们做空的理由不是摩根士丹利,它只是催化剂。理由是:房价增速归零,违约率从个位数变双位数,次贷借款人利率重置后还不起月供,回购准备金被严重低估,融资链建立在被错误定价的抵押品池上。这五个变量,摩根士丹利的公告一个都没改变,它只是让所有人同时看见了它们。”

林顿点头道:“这就是做空的本质。利润来自别人的定价错误,定价错误来自系统性的认知偏差。系统性偏差不会因为一根阴线就全部修复。今天之后,还有很多人会说这是恐慌超跌、摩根反应过度、公司基本面没问题、股价会反弹。只要还有人说这些话,定价错误就还在。”

马库斯:“那你为什么决定这周平仓?不等他们全部认错?”

林顿:“因为定价错误已经从‘破产概率为零’变成了‘破产概率很高’。股价20块的时候,市场说‘不会有事’,错误是巨大的非对称机会;股价5块5的时候,市场说‘可能真的有事’,错误已经大幅收窄。5块5到0之间还有利润,但每往下一块钱,风险都在累积:流动性风险、对手方风险、监管介入风险、交易所暂停交易风险,这些风险在5块5的位置比15块大多。继续持有的期望值,不一定比平仓高。”

马库斯:“理性选择。”

林顿:“嗯。”

马库斯:“你有一天会因为太理性而后悔吗?”

林顿沉默片刻,开口:“也许,但不是今天。”

电话挂断,林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

“摩根士丹利信贷委员会,六比一。赢的六票在保护摩根的六亿美元敞口,输的一票不想亲手杀死十二年的合作关系。结果都一样。我完全可以等它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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