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
林顿嘴上刁着一块面包，走进了温莎中学。
天空是铅灰色，就跟有人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旧棉絮一样，给林顿一种不祥的感觉。
“今天可能有坏事。”
林顿把没吃完的面包，用投篮的姿势投进垃圾桶，然后快速进入图书馆。
坐下后，他从包里拿出新世纪金融的3财报，ab bbb层级的周线图和一份昨天刚从c官网下载的n-6f表格。
接着林顿用红笔在财报封面上又添了一个数字，13.33%，旁边标注：4违约率，四年新高。
这时候他手机弹出一个彭博的标题快讯，林顿直接去把那条快讯全文打印了出来。
“休斯顿次级贷款批发商funn amca nc.于1月17日晚间宣布立即停止运营，该公司在公告中称，‘当前市场状况’使其无法继续维持正常的贷款发放和证券化业务~~funn amca成立于1997年，2006年发放次级贷款约42亿美元，在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拥有超过200名员工，公司未披露具体的债务重组方案。”
林顿用红笔圈出四个字：“市场状况”，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注：
“‘市场状况’等于信贷紧缩，funn amca的业务模式和n完全一致，发放次级贷款，打包卖给华尔街，用卖出去的现金发放新贷款，华尔街不买了，或者买了但要求更高的回购保证金，循环就断了，funn amca的规模是n的十五分之一，规模差距不等于免疫，逻辑是一样的，这是第一批倒下的次贷公司！”
林顿把笔放下，沉思起来了。
这42亿美元次级贷款量，在6000亿的次贷大盘子，可以说是很小，不足为虑，华尔街不会为了一个小角色倒下就停下脚步。
cnbc也不会为它打断节目、
美联储不会为这点小破事开会议。
但是这个小角色的成分，怎么说呢，它跟次级贷款批发商，融资渠道被切断，无法维持运营，和整个次贷里成员们的成分一模一样。
它怎么死的，其他次贷企业最终的死法也跟它一样！
上午十点，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活动室。
琼斯·卡特把彭博快讯的打印件放在桌上，用笔尖指着“funn amca”几个字，说道：“休斯顿一家次级贷款批发商昨天停止运营了，四十二亿贷款规模，不过是小角色，但它是第一个公开说‘市场状况’导致停运的次贷机构！”
克里斯托弗·惠特尼在脑子里把funn amca和新世纪金融的业务模式对比了一遍，然后说道：“批发商和零售商的区别在于客户，funn amca的客户是其他贷款机构，它把贷款批发给下游的零售商，零售商再卖给自己片区的借款人！”
琼斯：“似乎就是这样！”
克里斯托弗：“如果批发商断了，下游零售商就没了货源！”
琼斯：“那是不是说明它的下游....”
克里斯托弗点头：“它的供应链第一环就断开了，新世纪的模式比它更复杂，新世纪既有批发业务也有零售业务，而且有证券化渠道，可以直接把贷款打包卖给雷曼和贝尔斯登，funn amca倒闭本身不会传导到新世纪，但它发出的信号比它倒闭本身更重要，那就是华尔街在收紧对次贷机构的融资。”
亚历克斯·张开口道：“信号是什么？”
克里斯托弗：“当华尔街开始对最小的次贷机构收紧融资时，它不会在同样的条件下继续对最大的次贷机构敞开融资。它只是在按照风险敞口的大小排序，从最小的开始关阀门，funn amca是第一个！”
索菲亚·张没有参与讨论，她坐在窗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全美次级贷款机构的地域分布图。
接着索菲亚用鼠标在克萨斯州和南加州两个区域画了圈，然后抬起头，说道：“如果funn amca是因为融资被切断才停运的，那南加州那边应该也快了，我父亲说芯片供应链上，如果一个环节的供应商资金出问题，同类型的其他供应商通常只差几周。”
整个活动室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反驳她！
她的逻辑不需要靠她父亲的权威来支撑，如果融资紧缩是系统性的，休斯顿和南加州不会有什么区别，紧缩可不看地区，只看资产负债表的质量和融资渠道的广度。
新世纪的融资渠道比funn amca多，但新世纪的负债也比funn amca大两个数量级，渠道多和负债大之间的比值~~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克里斯托弗开口说道：“如果南加州也倒一家，哪怕是小机构，那就是模式，不属于孤立事件了”
琼斯点头说道：“是啊，到时候可能就不再是‘市场状况’能概括的了。”
南加州没让他们等太久，1月22日，周一上午，彭博终端再次弹出一条快讯！
“南加州次级抵押贷款机构manalay mta宣布停止发放新贷款并寻求战略替代方案，该公司在声明中称，‘次级抵押贷款二级市场的流动性近期出现显著收缩’！”
“manalay mta成立于1993年，总部位于加州尔湾，2006年发放次级贷款约28亿美元，该公司未说明‘战略替代方案’的具体内容，但据知情人士透露，公司已聘请 tuctun顾问。”
这一次的字数比funn amca那条更短，措辞更模糊，内容更尖锐！
又一家！
林顿把这条快讯也打印了出来，将其跟funn amca那张并排放在桌上，两张打印件，都在说描述一件事~~次贷机构的融资渠道在枯竭！
林顿忍不住笑了：“第一家用的是“市场状况”，第二家用的是“二级市场流动性收缩”，措辞不一样，但翻译成资产负债表里的意思就是‘我们卖不掉贷款了，也借不到钱了！”
“‘战略替代方案’在重组行业里的意思就是‘我们找不到买家，正在找律师！’”
“真是有点意思啊。”
此刻，法拉盛北方大道，美国房屋投资公司皇后区办事处。
格雷格·马斯特森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脚翘在桌沿上，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的焦糖玛朵，屏幕上是他那小券商的交易界面，新世纪金融的股价停在31.85美元，他的成本均价是30.15，三倍杠杆，账面浮盈五万七千美元，不到5%的涨幅，但乘以杠杆之后足够让一个在皇后区卖了十五年房子的中年男人~~觉自己的判断被市场证实了。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31.87，又涨了两分钱。他把咖啡放下，拿起手机，给崔斯特发了条短信：“31.87，我们抄底那波是对的，谢永年辟谣之后股价就没跌破过31，铁底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