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的回复在二十秒后出现：“看到funn amca的新闻了吗？”
“在雷曼的研报看来，这些小公司倒了反而是利好，让市场份额向头部集中，新世纪是行业老二，吃它们尸体长大的。”
“你怎么看？”
格雷格确实看到了那条新闻，事实上，他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聊过这件事。
接着他回复道：“我的看法和雷曼的研报一致，小公司倒了对大公司是好事，美国房地产市场的总需求不会因为几家小贷款机构停运而消失，需求还在，只是供应方变少了！”
“供应方变少意味着竞争减弱，价格上升空间变大了，市场份额集中到头部，新世纪金融作为全美第二大次级贷款机构，市场份额超过10%，现在市场上份额向头部集中的话，它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崔斯特：“市场状况，信贷紧缩，二级市场流动性收缩...这些质疑，你怎么看啊？”
格雷格：“我都在皇后区卖了十几年房子了，见过很多次市场波动，这些词语都是媒体创造出来吓人的，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还有人说房地产会跟着崩呢，结果皇后区的房价从2001年到2006年涨了多少？有些地方涨了两倍！”
“还有在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崩盘之后，也有人说信贷市场会全面冻结，结果1999年纳斯达克涨了86%，‘这次不一样’是华尔街最贵的的几个字，每一个信了的人最后都亏了钱！”
崔斯特：“哈哈，是的。”
格雷格接着关掉交易界面，打开客户管理系统，开始给下周约好看房的三个客户打电话，电话接通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屏幕，31.89，他笑了一下，心想：“等到二月财报出来，股价弹回36，他就卖掉一半仓位，留另一半等40，到时候换辆5，带着老婆孩子去棕榈滩过春假！”
此刻，新世纪金融皇后区办事处。
崔斯特·多诺万坐在工位后面，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两个窗口。
左边是贷款审批系统，右边是个人券商账户，新世纪的股价31.87，他的成本均价30.4，三倍杠杆，账面浮盈四万四千美元，他的本金是五十万，他基本上用上了全部积蓄，虽然浮盈不到10%，但这比存银行吃利息强太多了。
他面前还放着一份今天早上刚批下来的贷款申请表，借款人是一个在布朗克斯开杂货店的波多黎各裔男人，年收入四万两千美元，申请零首付抵押贷款购买一套合作公寓，贷款金额三十五万美元，债务收入比接近百分之五十，fc评分603，按照新世纪的标准，这个贷款是合格的，fc超过600，t没超过50%~~只要他能提供过去六个月的银行流水证明收入来源，这个案子就能过。
崔斯特在审批栏里打了勾，然后点击“提交”，系统弹出一条确认信息：“贷款已进入证券化池，预计30天内完成打包出售。”他看了一眼这条信息，没有任何感觉，过去五年他每天都要看这条信息几十次，它和“交易成功”一样，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不代表任何东西，既不代表贷款质量好，也不代表贷款质量差，只代表系统在正常运转，funn amca停运的新闻他今天上午在彭博上看到了，他的第一反应和格雷格一样：小公司扛不住周期波动是正常的，新世纪扛住！
新世纪有六百亿贷款规模，有雷曼和贝尔斯登的长期合作，有谢永年在cnbc上承诺的“基本面健康”，一家四十二亿规模的小公司停运，在行业的逻辑里，连“地震”都算不上，最多叫“脚底下颤了一下”。
接着崔斯特把个人账户关掉，专心处理下一份贷款申请，这份申请来自皇后区本地，一个在肯尼迪机场做地勤的男人，年收入三万八千美元，申请贷款金额二十八万，fc评分598，低于600。
“有些糟糕！”崔斯特在审批栏里犹豫了几秒！
“不过没事。”然后崔斯特打了勾，提交，系统弹出确认信息，他在备注栏里写：“借款人收入稳定，fc接近阈值，建议放入可调利率产品池。”
五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fc低于600的贷款需要主管签字，现在不需要了，标准没有变，只是竞争变了，如果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新世纪不做，cunty也会做！
这市场份额是不等人的！
1月23日下午，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活动室。
索菲亚·张把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大家，屏幕上是一张她自己做的表格。
索菲亚列了四栏数据，机构名称、贷款规模、融资渠道类型、当前状态。
表格里密密麻麻排了十几行，全是过去三个月里出现问题的次贷相关机构。
有的已经倒闭，有的缩减了业务，有的被母公司剥离。
她做完这张表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数据来源全是公开信息~~彭博快讯、c公告、行业协会报告、地方财经新闻。
琼斯问：“真是不是内部消息，付费数据库吗？”
索菲亚：“没有！”
这一刻大家感受到了索菲亚的耐心和分类能力！
索菲亚开口道：“从2006年11月中旬到现在，一共两个半月。”说着索菲亚的指尖在屏幕上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说道：“我找到了十一家次贷相关机构出现问题的记录，其中三家完全停止运营，四家缩减了贷款发放规模，两家被母公司出售，两家在寻求融资！”
“十一家啊！”
“是啊，公开报道的就有十一家！”
“这个数量在2005年呢？”
“当时有吗？”
“没有！全年都是零！”
而琼斯·卡特盯着屏幕上的表格，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说道：“如果在三个月内，就有十一家中小机构同时出问题，这还是经营不善的问题吗？”
索菲亚：“你说呢？”
琼斯·卡特：“我想想。”
几秒钟后，琼斯开口道：“它是行业级事件！”
这时候克里斯托弗·惠特尼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垂直线，线的最上方写着“funn amca (42亿) 1月17日”，中间写着“manalay mta (28亿) 1月22日”，下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末端打了一个问号！
然后克里斯托弗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房间里几个人，开口说道：“这两家加起来的贷款规模是七十亿美元，新世纪的规模是六百亿，七十亿对六百亿，在数学上是接近一个数量级的差距，在金融上，这个差距大吗？大！但你们看这个....”
接着克里斯托弗用笔尖指着那条垂直线上的时间轴，说道：“短短不到五年啊，就连续倒闭两家！如果这个频率继续加速，一周倒一家变成一周倒两家，再变成三天倒一家，到二月底的时候，倒下的机构就不只是七十亿了，可能是三百亿、四百亿！”
大家听到这里，不免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