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的人已经选好了!研发总裁!不是c,不是cf!不是那个在分析师会议上说“一百三十亿美元”的麦金内尔!是拉马蒂纳,负责科学的人!研发总裁是背锅的最合适人选!
他是做科学的人,非讲故事的人!
故事讲错了,是c的错,数据看错了,是研发总裁的错,而辉瑞的法律措辞从头到尾都在强调数据,拉马蒂纳博士将承担研发决策的相应责任,并已提出辞呈!
一句“已提出辞呈”封住了所有媒体追问的空间,法律上合规,组织上干净。
温莎中学,同一天下午,德里克·华莱士的现代经济史公开课,阶梯教室,德里克选择在今天开这门公开课可不是巧合。
温莎中学每学期会安排几堂面向全校的公开大课,由不同学科的资深教师主讲,学生可以跨年级自由选修,今年秋天的经济史公开课由德里克·华莱士主讲,原定上周五开课,德里克在周五看到辉瑞盘后暴跌之后,主动把开课时间挪到了今天,他要让这堂经济史课恰好落在辉瑞股价雪崩的当天,此刻温莎中学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一百多名学生,不只有金融俱乐部的熟面孔,还有很多平时对金融市场毫无兴趣的低年级生,后排靠墙的位置站着一排旁听的老师,教务主任玛格丽特·陈抱着双臂站在角落里,每个人都看到了辉瑞股价的实时滚动,德里克把彭博终端的画面投在阶梯教室的巨幅投影幕布上,辉瑞24.90美元的收盘价旁边,红色的-8.30美元和-25.0%格外刺目。
德里克站在讲台中央。
他手上没有拿讲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历史学者特有的笃定,在所有人都还在消化今天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今天放进了历史坐标里。
“2006年12月18日,辉瑞股价单日暴跌25%,全球最大制药公司的市值在一天之内蒸发了超过五百亿美元,上周五辉瑞还是道指最受追捧的蓝筹股,今天它是道指历史上单日跌幅最大的成分股之一,今天我要讲的不仅仅是经济史,还有正在发生的历史,上周五它还被人叫神药,今天连自己的市值都被腰斩!我知道在座有人比整个华尔街更早看到了这一刻!”他抬头,目光越过阶梯教室的前排,落在后排一个安静的身影上,说道:“林顿同学,站到前面来。”
德里克退到讲台侧面,把中央位置空了出来,林顿从后排站起来,沿着台阶走下来,在全班学生的目光中走到讲台中央。
他扫了一眼幕布上的辉瑞收盘价:24.90美元,空头均价30美元,10万股,做空均价30美元,当前股价24.90美元,每股浮盈5.10美元,总浮盈约51万美元,他把目光从幕布上收回来,面对阶梯教室里的面孔。
德里克开口:“大家问林顿同学吧。”
后排一个低年级男生率先举手,直接站起来,问道:“辉瑞从33跌到24.90,跌幅超过25%。你的做空均价是30美元,现在每股浮盈超过5美元,你还会继续持有吗?还是今天平仓?”
林顿开口:“我会持有一段时间,如果市场接下来继续下跌,比如跌到德意志银行的目标价22,或者更低,我会在恐慌达到顶峰的时候平仓。空头平仓本身就是买盘信号,当市场上的恐慌抛售和空头回补同时发生的时候,成交量会急剧放大。那个位置才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另一个学生站起来,他没有举手,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辉瑞股价跌了那么多,是否见底?”
林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今天辉瑞最低25,收在24.90,跌了25%。我可以给你一个历史数据,1999年辉瑞的股价在20到25美元之间,那时候tctapb还没进入一期临床,市场对辉瑞的定价完全基于立普妥、络活喜和西乐葆,现在tctapb死了,立普妥离专利悬崖又近了七年,2006年的辉瑞比1999年的辉瑞,少了一个tctapb,老了七年的立普妥,多了一百多亿美元的市值蒸发,这个基本盘,值不值24.90,市场在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会给出答案,我的判断是:市场还没有完全消化立普妥专利悬崖的折现,恐慌的底部通常不是一天之内出现,它需要时间!”
“有没有反弹的可能?如果辉瑞宣布大规模回购呢?”提问的人不死心。
林顿回答:“辉瑞现在账上自由现金流很充裕,立普妥还在卖。回购不是不可能,但从管理层的激励结构来看,大规模回购排在重组成本、裁员赔偿和研发管线重建之后。辉瑞的资产负债表是一回事,管理层优先级的排序是另一回事,短期反弹一定会发生,因为跌了25%之后总有人觉是底,总有程序化交易触发逆势回补,甚至不排除保尔森基金空头平仓带来的技术性买盘。但方向不变,除非辉瑞找到一个能从基本面填补tctapb空缺的东西,目前不存在这个东西。”
阶梯教室前几排的金融俱乐部成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排站着旁听的老师中有人轻轻点头。
第三个提问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题很直接:“你做空辉瑞,赚了钱,但辉瑞股价暴跌意味着有人亏了很多钱,辉瑞的员工、散户、买辉瑞股票的退休基金,你有没有想过,你赚的钱是从这些人手里来的?”
林顿语气冷漠:“想过,每一笔交易都有对手盘,做多的人赚钱,做空的人亏钱,反过来也一样,但在辉瑞这个案例里,亏钱的人并非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信息不对称,辉瑞的c在12月5日说这个药是‘最富成效的产品’,研发总裁说安全性数据是‘干净的’,cnbc的嘉宾说‘股价只是站在山脚下’,散户在雅虎讨论区里说‘内部人都买了’,信息链条的每一环都在传递乐观信号,而传递过程中没有人问,血压数据去哪了?如果亏钱的人看过二期临床原始数据,读过牛津那篇论文,他们可能不会在33美元买入,我不需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我需要的只是比他们早一步读到了那些没人愿意花时间读的数据,市场的本质并非谁赚了谁的钱,是谁先看到了真相,我只是选择看到真相!”
提问的女生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德里克站在讲台侧面看着林顿的背影,在心里默数这个答案的每一个层次,承认交易零和本质,然后把它升级到信息不对称的结构性问题,最后用“看到真相”作为收尾,不辩护,只解剖。
“传闻中你从四百美元起价,然后做到现在的数百万美元,下一步是什么?”有人在后排喊道。
林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下一步,我会把辉瑞的空头仓位平掉,是在恐慌达到顶峰的时候。然后辉瑞会成为历史教材,下一笔交易,地产。”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走下讲台,对方还想问房价还在上涨,是做空地产股,还是买地产股,但林顿以及下了讲台。
....
掌声在阶梯教室里炸开,不像上次ap经济学课上那种压抑的震动,更像比赛现场观众在绝杀时发出的那种毫不克制的欢呼,后排有几个人站起来了,坐在前排的低年级学生把手掌拍发红。
傍晚,林顿从7号地铁站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在法拉盛华人超市买的牛肉、青椒、白萝卜和一把新鲜的小葱,今天林曼说想吃红烧牛肉面,他多买了两斤牛腱子,因为今晚值多花八块钱。
从法拉盛到艾姆赫斯特的步行路线会路过辉瑞纽约总部大厦,林顿拐过街角的时候,看到三个街区外的辉瑞大厦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在灰蒙蒙的暮色中无声旋转,照在辉瑞大厦深蓝色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碎成一地的光点。
一名辉瑞员工从大楼高层坠落,当场死亡。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胶带在十二月的冷风里抖动。围观的人群被警察挡在警戒线外面,有人捂着嘴,有人转身走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地上散落着一些被风吹过来的碎纸片,其中几张是辉瑞内部的销售培训材料,标题写着“tctapb:心血管医学的新纪元”,纸页的边缘被冻硬的泥水浸透了,新纪元三个字糊成一团。
林顿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还拎着牛肉和青椒。
他没有去拍照,只是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安静地看着那栋大楼....
一会儿后,林顿的目光落在大楼底部的门牌号上,东42街235号,辉瑞全球总部,玻璃幕墙上映着纽约冬日的灰色天空和对面大楼的灯光,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干净、现代、体面。
在警戒线外的人行道边缘,他注意到一个被风吹到雪泥里的笔记本,封面湿了一半,内页被风吹散开,是从高空坠落时从某个人的口袋里飞出来的,像一只断翅的鸟跌在冰冷的街面上,他弯腰捡起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