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字迹很工整，蓝色圆珠笔，行书体，每一行的间距都很均匀，前面的内容多是工作琐事，销售会议纪要和客户名单之类。
但最后几页的字迹变了，字体开始歪斜。
“11月30日，今天区域总监说tctapb三期数据会很好，同事都在买，我也买了！”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包含妈妈的遗产，加信用卡，32美元，五倍杠杆冲了！”
“呵呵，这些杂种说30美元是地板价。”
“12月15日，盘后暴跌，这些杂毛又说是谣言，我还相信了。”
“12月16日，公告出来了，药死了！”
林顿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很干净，只有几行字，写在正中间的位置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他们虽然不是骗子，但比骗子更坏！”
“他们发明了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里，说谎是合法的。”
“c在电视上说神药，分析师把目标价从38调到23只用了一天，投行在盘后跑了，员工在会议室里听总监说一切正常！”
“操！没有人犯法，每个人都只是在‘传递信息’”
“我的妻子把离婚文件寄到家里，催收通知夹在信里，我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我发现自己只是系统里一个被四舍五入掉的小数点。”
最后一行的字迹最重，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我们真不属于投资者，我们属于猎物，这个系统从第一天起就是猎人的设计。”
林顿把笔记本合上，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照片，一个大概四五岁的男孩在荡秋千，照片背面写着“jhua，2005年夏天”，他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放进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
回到家，艾姆赫斯特五楼的厨房里，林曼正在切葱，灶台上炖着牛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八角、桂皮和豆瓣酱的香气混在一起.....
林顿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从内侧口袋掏出那个笔记本，放在餐桌边缘。
林曼看了一眼，没有问“这是什么”，而是把火关小，擦擦手走过来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她读完那行字。
“我们真不属于投资者，我们属于猎物，这个系统从第一天起就是猎人的设计。”
林曼开口:“这个系统还有更大的部分没塌！”
没想到辉瑞员工里有人跳楼自杀了，太惨了，好端端的买了股票，对公司深信不疑，结果这个系统就是一个猎人猎杀他们这些傻瓜的！
钱赔光了！
老婆也离婚了，还被裁员，然后自杀。
林曼这一刻发现这个系统充满了谎言，想到林顿之前说过的次贷，她便问：“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次贷，是不是和这个系统有关？”
林顿：“嗯。”
林曼：“对了，还有，信用评级，结构产品分层，房价假设，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建立在同样的信念上？”
“是跟tctapb一样的信念？”
林顿：“是的，tctapb是一个药，次贷是一百万个药，同样的结构，激励，结局。”
林曼：“次贷里面也有‘血压信号’？”
林顿：“有，拖欠率曲线，ab指数，提前偿付率，所有数据都在公开文件里，和辉瑞二期临床的血压数据一样，摆在桌面上两年了，没有人看，并非看不见，是不想看见，因为看懂了这些数据的人，就等于提前看到了崩盘，而在一个所有人都靠信仰支撑的市场里，说出崩盘两个字的人，并非先知，是全行业的敌人，和辉瑞一模一样。”
“多大？”
“整个美国住房金融体系的三分之一，用不了多久。”
林曼的手在砧板上停了一下，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牛肉汤，沉默了几秒：“做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