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多福的静态PE估值在增速面前是无效的。」
「虽然成立,但我觉得不够充分。」
克里斯多福内心不舒服,但他没有站起来,直接回头,怼起她来了:「索菲亚,我要反驳你!」
「增速40%的前提是中国留学人数持续以每年20%以上的速度增长,这个前提成立吗?
」
「索菲亚,我问你,美国签证政策会永远友好吗?9/11之后签证收紧过一轮,国际学生申请量掉了三成!」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政策风险是你这个增速模型最脆弱的一环。」
索菲亚看着他,辩解道:「签证收紧的是移民签而已,对学生签证基本没限制,特别是来自中国的!」
「下面我直接说数据给你听,大家也听听!」
林顿的目光也看向索菲亚。
只见索菲亚说道:「2001年到2005年,F—1学生签证的签发量从二十九万涨到了四十三万,国际学生在美总人数从四十七万涨到了五十六万。美国大学对国际学生的依赖在加深,公立大学靠国际生的全额学费弥补州拨款缺口,这不属于克里斯多福说的政治问题,属于美国大学的财政问题!」
「只要州政府不改拨款公式,美国大学就需要中国学生!」
「这不仅仅是趋势,还是结构,大家是否认同?」
林顿轻轻点头,克里斯多福直接对索菲亚摇头,但他没想好如何怼索菲亚。
目前,两个人的数据都很扎实,引用的来源有交叉验证,索菲亚的数字来自美国国务院签证办公室的公开报告,克里斯多福的质疑来自9/11之后国土安全部的签证政策备忘录。
林顿察觉到,温莎的学生做投资讨论不出「我觉得」,他们出数字,出引用来源,这是顶级贵族学校和普通学校的本质区别,不比分数,比专业度。
这时候,棕发男生举手,然后站起来质问:「索菲亚,你的PEG模型用的是历史增速。但新东方自己都说了,中小学辅导业务还在亏损。如果这块业务拖累整体利润率下行呢?」
「短期会拖累,长期是增量。」索菲亚接着把表翻到下一页,继续解释:「中小学辅导是亏损的,原因是扩张前期投入大,教室租赁、师资招聘、品牌推广。但它的毛利率一旦转正,弹性远高于留学考试业务。留学考试是一对多的大班模式,毛利率能做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中小学辅导是小班甚至一对一,客单价更高,用户生命周期更长。一个学生从小学四年级补到高三,那就是九年的现金流。」
棕发男生:「你说的没问题,但,前提是他们能熬过亏损期,烧钱呢?你算了吗?」
索菲亚强调:「前提是他们在亏的同时还能维持百分之40%的整体营收增速,这说明留学业务产生的现金流足够覆盖中小学辅导的亏损,这不是你说的烧钱,这叫交叉补贴,好吗?」
克里斯多福嘴角带着得意:「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这是狡辩,强行辩解!」
索菲亚气得脸红:「你!」
安德鲁在白板旁边站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想起之前摩根大通做宏观研究,开晨会的时候交易员和分析师之间的交锋和现在完全一样,只不过会议室换成了教室。
随后,他点名了林顿!
「林顿,你怎么看他们的分歧?」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期待的看着林顿,之前的两人都说了非常具体的论点!
这一刻,大家都想看看林顿有什么不一样的观点。
林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安德鲁手里接过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市场,创始人,时间轴。」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开口说道:「刚才克里斯多福和索菲亚的辩论,本质上是在同一个维度上对撞,估值。一个说二十八倍太贵,一个说考虑增速之后不贵。但你们争论的估值框架有一个共同的隐含前提:新东方是一家可以用美国教育股模型定价的公司。」
他把马克笔拔开,在「市场」下面画了一道线。
林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认为,新东方的对标对象不应该是阿波罗集团,也不应该是德锐,更不应该是任何一家美国教育公司!」
「为什么我这样说?」
大家也好奇起来,为什么林顿敢这样说!
索菲亚问:「为什么?」
「林顿,你说说为什么?」
「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林顿笑了笑,说道:「因为啊,中美教育市场在底层逻辑上不对应!」
大家顿时一愣。
林顿笑着解释:「美国的大学入学竞争是宽进严出,SAT考一千二百分就能进前五十。中国是严进宽出,高考是独木桥,全省前百分之一才能进C9。这两种竞争烈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这点上,你们不知道吧?」
大家开始吃惊的看着林顿,觉得这家伙,有点东西了。
林顿再次说道:「用美国教育公司的PE给中国教育公司估值,相当于用曼哈顿的房价去推断BJ三环内的房价,数据交叉了,坐标系没对上啊!」
随后林顿反问索菲亚,克里斯多福两人,「你们说呢?」
克里斯多福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打断,他认真听。
索菲亚不服气的写笔记。
林顿又开口了:「正确的对标对象是什么?是中国那批做阶层焦虑的公司,是那些只是把向上走」变成刚需的公司啊!」
「我跟你们说,中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在教育上的支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嗯,和美国中产阶级在医疗上的支出占比类似的!」
「这可不算是选消费,属于中产为避免阶层滑落的刚性支出!」
「如果,你用可选消费的估值框架去套一个刚性需求的赛道,必然低估了。」
接着,林顿在「创始人」下面画了一道线。
「第二个维度,我说说创始人!」
「首先,我要说明,PEG可以量化增速,可以量化估值,但是,它量化不了人。」
大家听到林顿这样说,似乎感觉也有道理,因为大家都没考虑创始人,林顿提出了这个概念。
林顿继续说道:「我要说一下,俞敏洪这位创始人的经历,他非常传奇,三次高考才考上北大,在北大期间肺结核住院一年,在病房里背完了整本朗文词典。毕业的时候全班倒数第五。申请美国大学,被所有学校拒签。被北大处分,辞职,在中关村二小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教室,冬天没暖气,在操场上贴招生GG。1995年新东方做到一万学员的时候,他的两个合伙人是他在酒桌上用一瓶二锅头挖过来的,没有期权协议,没有竞业条款!」
「俞敏洪的一瓶二锅头,一句一起做」!让很多人跟着他干!」
「在我看来,俞敏洪属于宏大叙事,会画大饼的创始人。」
林顿的目光扫过教室:「他这种创始人不算帐,只做教育事业的。」
「我就这样说吧,一个不算帐的人,你没办法用PEG去算他。PEG能告诉你他的公司值多少钱,但它不能告诉你他能把这公司带到什么高度。」
「所以,我认为,估值模型算不出一个凌晨四点还在批改托福作文的人!」
「当然,模型也算不出,一个在十四年里能把一家培训作坊变成两百多个教学中心,拥有一百万学员的上市公司。」
「我觉得,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问题,更是复杂人的问题,大家觉得呢?」
说完,林顿看着教室里的同学,等候反驳。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催促:「林顿,你继续说!我要听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