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掌门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绝望。
这种场景,在风脉,花脉各地上演。
小老弟裴迟遇也目露绝望,他系着围裙,单手提着锅铲,趴在地上,面若死灰望着面前的听竹楼杀手。
就在此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顺着刺骨山风,拂过昆仑各处。
呼呼一众弟子鼻尖微动,闻了闻烟味,皆是一怔,他们莫名感到体内的黑气,在这股烟味下竟是被压制几分,四肢百骸,重回控制。
宋掌门注意到此方异动,顺着青烟望去,透过风雪,隐约间可见山外夜空,不知何时,竟被赤红火光映照半边。
山火?
不对,是有人在点燃药材,靠着药烟,缓解蛊毒————但什么药材竟能对明骨魂牵丹有压制之效?
逍遥子脸色微变,阴晴不定,世上没有无解的蛊毒,有解药并不奇怪,但他之所以用明骨魂牵丹,便是因为此丹炼制而成,不足一月啊!
这新兴蛊毒怎会忽然被寻了解法!?除非是丹方暴露,丹药成分被看了个分明,针对研究,才有可能————
念及此处,逍遥子心念电闪,想起一个人。
“江不系!”他咬牙切齿,“魂丝坊寻门合作,便是因丹方被江不系所得,是他!是他研制出了解药!”
“小师叔?”一众弟子闻听此言,皆是面面相觑,心中的绝望却随着四肢百骸内恢复的气力,渐渐消解。
“是了!还有小师叔!他武艺那么高,听闻可是当代九阙,怎可能对我们置之不顾!”
年轻的一众弟子们念及此处,便若有了主心骨,撑起力气,提着刀便朝周围的听竹楼杀去。
“操你么叛徒,给我死!”
当下三脉各处,瞬间混战一团,逍遥子脸色阴沉,此事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下一刹那,听得身侧爆响。
猛一回首,宋掌门双足踏地,足下瞬间暴起两道深坑,整个人朝逍遥子冲来,身形在雪中破出一道空洞,威势赫赫。
到了此处,前因后果尽数明了,已无需多言。
逍遥子这叛徒,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残害同门乃是事实————必须清理门户,正本清源!
8
山火呼啸,浓烟滚滚。
薛楚黛蹲在火坑旁,往内里投了几把柴,眼眶通红,哭卿卿道:“没想到,竟当真如小师叔所言,山内竟有人勾结魔门呜呜呜————”
单纯的花脉师姐,有些接受不了此事。
同门师兄,竟要在今晚手足相残。
她的脚边,放着信火,显然便是她提醒了江不系,山内出事了。
这还要从当初江不系邀请朱医仙上山说起,当时朱医仙同悬镜司彻查明骨魂牵丹的药材去向,顺藤摸瓜,发觉这些药材,分流各处,散去了昆仑附近的各门各派。
而当初,江不系上山时,花辞树曾告诉过他,昆仑只有青冥,绝无其他势力,所有的宗门,都是青冥在外的耳目。
而这些耳目,又归风脉所管。
那时,江不系便有所了然,拿着明骨魂牵丹的丹方,让薛楚黛苦心研究解药————时间太短,解药是没练成,但压制一二,便是不难。
毕竟这蛊毒都被江不系拿丹方给开源了————薛楚黛在炼丹一脉的天赋,乃昆仑之最,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是花脉大师姐。
若是开源后,都能被卡脖子,那薛楚黛也别当花脉师姐了,乖乖一门心思研究春药得了。
这也是近些时日,只有朱医仙在炼制寒玉冰蟾酥的缘由所在————薛楚黛受江不系所托,另有要事。
因此事乃秘中之秘,不可被逍遥子的耳目发现,所以此事只有江不系与薛楚黛知晓。
“小师叔就不怕我也是逍遥子的耳目吗?”
“那只能说我识人不明,又能怨得了谁呢?”
“那,可————逍遥子当真会勾结魔门,同门相残?”薛楚黛站在道观后山的花丛中,美目盈盈,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抱着青冥,盘坐在花田之外的树上。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们也当有所准备,不可将希望寄托于逍遥子的良心上。”
“或许会死很多人的。”
“嗯。”江不系颔首。
“小师叔不能直接杀了逍遥子吗?这样,就只用死他一个。”薛楚黛面露希冀,相信江不系的武功。
树荫徐徐落在江不系的脸上,他耐心向自己的师侄解释道:“昆仑避世太久,山里不可能不出问题,有人喜欢在山里悠哉轻松的生活,也有人喜欢仗剑江湖,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这很正常。”
“所以出世派与避世派,必须在此分个胜负,做个了断。”
江不系冷冷道:“我杀逍遥子又能如何?五年后,十年后,还会有第二个逍遥子————他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出世的念头。”
“倘若逍遥子当真如我所料,利用魔门,残害同门,那他的身边,定然集聚着一大批志同道合之辈。”
“也便省去了我等细细辨别的心力,如此,只消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昆仑便再无谁有何异心。
“如此,才算攘外必先安内。”
薛楚黛嘟着粉唇。
“投票怎么样?听人多哒。”她天真地提议,“想出世的,便去江湖闯一闯,累了便回山上,不愿意的,依旧在山里快活自在。”
江不系摇头,“没有那么好的事,听竹楼行刺公主,就代表着逍遥子想逐鹿天下,如此野心,岂会不牵连你
们?你们人在山上坐,锅从天上来。”
“所以,要么,将他们杀个干净,要么,将他们赶出山里。”
“那就赶出去!”
“逍遥子,会放得下天山寒潭这等造化宝地吗?”江不系反问,“还是说,你心甘情愿,被他们赶出自己的家?”
薛楚黛无言以对。
“想一刀了断,言语是行不通的,必须把他们打服。”江不系道。
薛楚黛又嘟起唇。
她小声问:“那小师叔呢?”
“嗯?”
“你是哪派?”
“我?我一介刚入山不到两个月的闲散浪子,能有什么立场?”江不系哑然失笑,“但真要说的话————”
他正欲回答,道观内,便传来花辞树清悦清冷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