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他,此即真相,当下猛地推门,迎着风雪,大步而行,阴沉着脸。
“无论如何,必须封潭,山内弟子绝不可再靠近,逍遥子要为了仙缘寻死,那便由他去!”
匆匆几步,来至天山寒潭之外的松林大阵,但雪脉一众真传,却不知为何,一个个栽倒在地,眉携黑气,面露苦痛。
而逍遥子,一袭白衣,站在松林大阵前,负手而立,衣袍下摆在风雪中纷飞不止。
“老宋,你来了。”逍遥子回首看来,脸色平静无波。
宋掌门在一众弟子脸上扫视一眼,简从南匍匐在地,咬牙切齿吼道:“师尊!他勾结魂丝坊,对我等下毒!”
“勾结魂丝坊————”宋掌门不可置信,心中一凛,冷冷望着逍遥子的背影。
“勾结谈不上,利用还差不多,明骨魂牵丹是好东西,以药力将人体炼化为傀的过程,与软骨香效用相差无几,却没有解药,见效更快。”
“如此,既不会当场要了他们的命,又可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再如何,他们也是老夫的师侄,我不会当真将他们拱手相让,变成伥傀那等不人不鬼的恶心东西。”
“混帐!”宋掌门被气得浑发抖,“你究竟想做什么!?”
逍遥子面无表情,简短道:“出世。”
“出世?”
“老宋,你久居山内,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山中隐士不成?当年,掌门在江湖收留我等,集聚昆仑,立山青冥,是为了什么?”
“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治太平,终结南北乱世,让天下黎庶重归清平。”宋掌门咬牙切齿。
“如今过去了多少年?”
宋掌门沉默。
“当今,乃永安二十六年。”逍遥子擡眼望着层叠大雪,轻声道:“青冥建派,乃旧元承祐三十一年,距今,刚好三十年。”
宋掌门依旧沉默。
“那会儿,青冥只有小猫两三只,你,我,师父,后来,容听澜,屈沐宵,裴衍舟这些小猫上山,他们那时才几岁?”
“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叫师兄,如今呢?”
“师父死了,老李,老萧,老赵死了,容听澜屈沐宵失踪,生死不知,你我依旧一事无成,三十年过去,你当真没有一丝愧对前人的念头吗?”
宋掌门依旧沉默,俄顷,才沉声道:“建派青冥,为何?是因青冥乃寒潭之剑,剑者,侠也,师父是望我等以侠道行事,不可不择手段,没了良知,可逍遥子,你此举,当真还有一丝侠道在心吗?”
逍遥子望着他的眼神,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只是幽幽道:“你懦弱保守,而谨小慎微,如此行事,再给你三十年又能如何?天下会白白躺在那里,等你来取吗?昆仑避世太久,让你早没了锐意进取之心,只想着安于现状,故步自封。”
“而当今,南朝皇帝已死,乱世将至,群雄并起,逐鹿天下,已是千载难逢之机。”
“我今年已七十多岁了。”他轻叹一口气,“若错过此次,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寻得此等机缘。”
“当下虽有鹤桥之盟,两朝和平,但明眼人都知道,撕毁盟约,也不过迟早的事,彼时,依是战乱无休,却又打不出什么名堂。”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等推上一把,让这天下再乱上一乱。”
逍遥子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众雪脉弟子,面无表情道:“今夜过后,听竹楼将退去三姓七宗一列,不再与永安一朝为伍,自立江湖。”
“若有想入楼者,便吱个声罢,老夫在此,哪怕魔君亲至,也伤不得尔等。”
简从南黑着脸吼道:“放你娘的屁!”
他武艺最高,强撑一丝力气,提起内息,眼底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砰!
忽有一人,出现在简从南身侧,当空一脚,踹在简从南心口,他高大身形刹那间向后倒飞,砸入雪中,很快的,白雪殷红一片。
宋掌门瞳孔瞪大,欲要相救,却被逍遥子拦下。
“逍遥子,那是你师侄!”宋掌门大吼喝道。
逍遥子不语,只见无边风雪中,出现无数身影,提刀带剑。
有些,是风脉弟子,有些,则是听竹楼门人。
他们冷着脸,磨刀霍霍,望着躺在雪中,动弹不得的一众雪脉弟子。
逍遥子明显为此准备良久,早便将昆仑一众弟子,分为两派。
一派出世,一派避世,或者说一派心腹,一派不是,以此针对性投毒。
昆仑与天山寒潭一事,显然不能随意透露出去,因此,逍遥子不打算留活口,于是冷声道:“简师侄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跟着老夫行事,许是平添困苦,多有险境,不似当今这般逍遥悠闲。”
“可至少,昆仑若由老夫执掌,天山寒潭,随予随用,短时间内,宗师虽不切实际,可直入一品,却是绰绰有余!”
说着,逍遥子的眼神不免火热几分。
有天山寒潭这等造化宝地,何愁培养不出一大批一品武夫?
宗师乃江湖顶尖,机遇天赋缺一不可,难以强求,因此一品武夫,才是这世道的中流砥柱。
只要把握住天山寒潭,耐心发育个几年,平推天下明显做不到,但也可让昆仑成天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足以逐鹿江湖。
“你们尚且年轻,心中当真没有一番搅乱江湖,纵酒踏马的热血与心气?当真愿意甘于山内,整日浑浑噩噩度日?”
逍遥子的语气,颇显恨铁不成钢,这是卷王对摸鱼党的不解与恼火。
昆仑的日子,悠闲归悠闲,却也的确没什么——人生价值可言。
建功立业,功名利禄,江湖闻名,可以说,一个没有。
男弟子们尚且不言,但小姑娘们目前最大的人生追求————可能就是和山下的小师叔亲亲爱爱。
可见一斑。
这也就是隐世不出的坏处。
宋掌门是老头,尚能忍耐,但这些年轻弟子难道也是老头吗?
雪脉弟子,不免有些动摇,但望着躺在雪中,生死不知的简从南,他们的目光又化作恼火愤怒。
“草你么逍遥子!”
山里长大的少年少女,心思纯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朝夕相伴,青梅竹马的大师兄被打成那样,他们心底只有无边的愤怒。
逍遥子轻叹一口气,淡淡擡手,他的心腹们面无表情,提刀而来。
宋掌门脸色青黑,极为难看,他的武艺与逍遥子难分伯仲,许是能缠住他,却难以在这么多人的围剿下,保住弟子们的命。
孤掌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