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倒是猜出她的想法儿,笑了声,指了指道观炉内,袅袅升起的香火,“仙姑可不是绝情之人,我待在昆仑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振兴道观呢?道姑是不会做这般忘恩负义之举的,对不对?”
“不对。”道姑的回答,出乎江不系预料。
他好奇望着花辞树,静待下文,“然后呢?”
但花辞树已不再言语,单是自顾自缝制衣裳————压根不搭理他了。
“喂,你这道姑又忽的不理人?”江不系不满质问。
说话说一半,比断章还可恶。
花辞树依旧不语,只是缓缓起身,转头将缝制一半的衣裳送入屋内,后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感觉有几分发烫。
稍微整理了下情绪,她才手持拂尘,板着脸走出廊道。
“算算时辰,该上工了。”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仙姑真把我当道士使唤啊?”
“你不愿意?”
“不当道士,当成别的,怎样?”
“别的,什么?”花辞树好奇看他,眼眸平和之余透着几分好奇。
道姑真是纯洁,同不归妖女截然不同————虽然不归妖女只是亲亲这种动作,也很生涩就是了。
江不系没办法在纯洁的女子面前调笑,只能移开话题。
“我既没有道牒,更不循出家人的清规戒律————我可不是道士,这算雇佣关系,得给报酬。”
“香火钱,你七我三还不行吗?”花辞树问了一句,后又对此事不感兴趣似的道:“罢了,随便罢,我会给你些奖励。”
真给啊?江不系想起那夜,他握着花辞树的手舞剑的情形————仙姑的手真软,身上也很香。
可惜他心底清楚,花辞树是不会同他这般亲近的。
当下怀抱了一丝不甚期待的期待,来至老子像前坐下,等候病人上山,花辞树站在身侧,神色平静。
上山治病的人少了许多,但香客却随着山下人口口相传,日渐热闹。
今日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午后,小道姑镜儿在灶房烧了丰盛一餐,江不系唤醒师姐,一同吃饭。
临近夏日,天气开始渐渐炎热,几人坐在道观的屋内,打开房门与窗户,侧目一瞧,可见屋檐下的风铃,与随风晃动的榕树。
吃过午饭,师姐换上道袍,在院子里练剑,江不系叫来薛楚黛,希望花脉弟子能在阁楼后院修个温泉。
薛楚黛留着利落干练的短发,扛着留影仪,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后咔咔在各处拍着照片”。
留影仪只是玩具,靠着一种感光便黏糊的矿石粉勉强玩玩,以这世道的科技水平,是造不出真正的相机的,但不妨碍花脉弟子已将江不系视若珍宝。
大批弟子闻声而来,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于是清净几日的道观,又开始乒桌球乓起来。
雪脉大师兄简从南也下了山,老老实实道:“小师叔,恁想泡温泉去雪脉罢,天山寒潭,内结雪莲,连天丹您晓得罢,药引天心莲便是自内结出,雪脉温泉也大都自寒潭引流,有活血化瘀,温养气血之效。”
“天山寒潭?”江不系第一次听到这地方。
简从南回忆了下,解释道:“天山寒潭内含灵气,若是第一次泡,于武道一途多有益处,当初我泡了一次,直接从六品一跃突破为四品哩。”
“若是内有暗伤,借寒潭泉水也可疗愈一二。
简从南颇为老实,自家山上有什么好东西,一股脑全往外吐。
江不系坐在老子像前,吸了些黑气,耐心平复着经脉躁动,心底却颇为意动————昆仑竟还有这么多宝贝。
难怪当初要选此地作为住址————姨娘应当也知道这地方才是。
“竟当真这般奇异?天山寒潭为何会有此等妙处,你等可知?”
简从南摇头,后猜测说道:“江湖总不缺这般天地造化之处,寒玉冰蟾当初也是在寒潭附近发现的,昆仑神秀,有这地方应当不足为奇。”
花辞树一袭道袍,站在江不系身侧,拂尘搭在小臂,闻言轻声解释了句。
“天山寒潭内的灵气有限,不可随意吮吸,乃昆仑禁地,寻常弟子无权踏足,非昆仑功勋卓越者,不可享用,哪怕是贫道也没用过。”
“以仙姑的身份都没去过?”江不系稍显惊讶。
“月脉真传,身份是够了,但功勋不足,贫道不是讲究特权之人,自该以示公正。”道姑不偏不倚道。
说罢,道姑又用雪白的下巴淡淡指了指简从南,“他能泡,也只是因那年外敌入山,他抵死相抗,身负重伤,这才得此嘉奖。”
“这逍遥子,有这好地方不奖赏给我,竟拿连天丹打发————难怪道姑时常为听竹楼办事,也是在积攒勋功贡献罢。”
江不系嘀咕一句,目光却不自觉看向身着道袍,捧着木瓢,坐在井旁咕噜咕喝水的师姐。
“师姐如今正是突破之时,若能有天山寒潭相助,定是事半功倍。”
念及此处,江不系的心当下火热起来。
夏令绾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放下快比脸还大的木瓢,舔了舔湿润唇角,歪了下脸——
——后提着木瓢走近,递来木瓢。
三郎渴了嘛?喝水。
江不系并未拒绝,接过木瓢将清凉井水一饮而尽。
花辞树瞥了眼木瓢边缘,夏令绾喝水时压出的痕迹,又淡淡移开视线。
江不系则问:“昆仑当下还有什么要务能让我立个功?”
简从南挠挠头,“近些日子,逍遥子师叔正在追查魂丝坊————虽不知魂丝坊是否为我昆仑而来,但能剿灭魔教,也是大功一件罢。”
简从南下山,只是邀请江不系去雪脉泡温泉,并不打算久留————却被江不系叫住,留下干活。
当下光着膀子同花脉弟子一并在阁楼后院敲敲打打,待一轮红日落于西山,道观香客渐渐少了。
花辞树弯腰在屋内取出灯笼,坐在廊道,颇为乖巧等候着,也不知想干嘛。
师姐打着哈欠回去睡觉,江不系也打算回家同香喷喷的师姐过二人世界,却瞧见小道姑挎着花篮,快步走山下走来,同提着灯笼的花辞树一并朝道观后山走去。
“你们做什么去?”
“种菜。”明明是九阙,却过着相当凄苦生活的道姑回答。
江不系想了想,“我也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