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绾颔首。
不归娘子稍显惊讶,“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三郎给我解释过的。”夏令绾语气颇为自傲,竖起一根湿漉漉的手指,得意道:“三郎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然后呢?”不归娘子哑然失笑。
“什么然后?”
“你想嫁给他吗?”
夏令绾理解不来嫁”这个字眼,但她知道,虞家小妹曾嫁给过江不系,稍稍琢磨了下,于是颔首,脸上流露一丝天真的笑。
“我真想嫁给他呀!”
“为什么?”
“三郎以前总和虞小妹待在一起。”夏令绾认认真真道:“和我在一块的时间都少了。”
“多少时间,才算多呢?”不归娘子问。
“至少————每天六个时辰罢!”
“为何偏偏是六个时辰?”
“余下六个时辰,我得烧饭,织衣————这都是我一个人的活计,把他扯在身边,他要无聊的。”
夏令绾说着,便兴奋起来,“我可会织衣了,他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我和容姨织给他的。”
“你还会织衣?看不出来。”
“最开始不会的,但织了一二十年,怎么也该会了,我可不笨。”
“那他呢?”
“他怎么了?”
“他可有为你做过什么?”
“有啊。”
“说来听听。”
“他天天高兴。”
”
“”
不归娘子哑然无言,不过她对夏令绾本人没什么兴趣,如今知道夏令绾喜欢他便成。
于是不记仇的不归娘子忽道:“我帮你洗吧。”
夏令绾并未拒绝,快些洗清血污,也好快些上药,继而便瞧不归娘子撩起衣袖,当着夏令绾的面,素手向下探去。
哗啦啦,哗啦啦。
水花四溅。
夏令绾茫然望着不归娘子素白的手,在水下看不甚清,但自小臂运动弧线,可见她正前后擦拭着血污。
可有什么部位,是需要一前一后这般擦拭的呢?
夏令绾不知,却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发鬓间别着的翠绿玉簪,好似更绿了。
不归娘子擦拭血污间,用着挑衅般的目光瞥着她。
夏令绾看不懂不归娘子的眼神,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涨。
就在两人又要打起来时,江不系喉间涌出一丝闷哼。
江不系伤势不算重,只是身体透支,短暂昏迷,于是尚有一丝对外界的感官。
模模糊糊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泡入热水,浑身暖洋洋的,一只熟悉的温热小手轻轻擦拭着体表血污,倒是很舒服,令他不愿醒来。
直到另一只稍显陌生,却极为柔软的手,前后擦拭着不该碰的地方。
江不系当下更为舒畅,如上云霄,甚至半梦半醒间,开始做梦。
他梦见了墨枕辞,云所思,云愿知,虞小妹,不归娘子,师姐————一张张绝美无双,却又各有特色的俏脸在眼前闪过。
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兼收并蓄的春梦。
但这梦,似乎有些真实得可怕,个中感触,如映心间,于是慢慢的,他意识到不对。
!
江不系猝然睁眼,茫然看向坐在浴桶边缘,探身垂手的不归娘子。
两人对视。
哗啦啦的水花轻响停歇。
江不系瞳孔瞪大几分,本能问:“你在做什么?”
不归姐姐美目稍显惊讶,但却不见一丝惊慌,不动声色收回小手,自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随口道:“帮你清洗清洗罢了。”
你在清洗哪里?
江不系表情古怪极了,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
好端端的妖女请自动”就这么没了————
废物姜温序。
倘若他武艺再高些,自己伤势再重些,不就能多昏一会儿了?
“三郎,你醒啦?”夏令绾语气惊喜,俏脸凑近几分,“伤势如何?”
当着师姐的面,江不系也不方便同妖女姐姐调情,只得强行压下杂念,感知少顷。
“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即可。”
夏令绾微微颔首,双手在裙上擦拭水珠,快步来至衣柜,为江不系取衣裳。
不归娘子望着江不系那失落难受的神情,不免噗嗤一笑,探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问。
“,你最后那招,可是有几分《栖云烟》的意思————是将太阴星核外放引爆吧?”
江不系微惊,“这么明显?”
“只是于本座明显罢了,寻常武人可没有我这般眼力,但这招还不错,威力巨大,作为胜负手,倒是好用,可有名字?”
不归娘子起身自浴桶边缘离去,提起茶壶倒了杯水。
江不系侧目望去,可见浴桶在她裙后勒出一线褶皱,随着不归姐姐走动间,浑圆弧线左斜右扭,颇为撩人。
“江不系?”不归娘子忽的回眸,“我在问你话。”
“白————嗯,就叫白。”江不系默默移开视线,“名字无所谓,就用颜色代称好了。
“”
不归娘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将水杯递给江不系,又斟酌了下,道:“这招是靠着《十二正经》真气互逆的特性吧,若是如此,随着你习得更多正经,威力自该水涨船高,你————”
江不系还当不归娘子会询问他为何能习得这么多《十二正经》————这对她应当很重要。
便是因《赴流萤》与《长春令》难以共存,她才来定州寻求望舒真气,另求突破。
但不归娘子并未往下追问。
江不系稍显意外,沉吟少顷,却是轻声道:“我可教你————”
“罢了。”不归娘子抱起胸脯,却故作可爱,歪着脸,问:“此等隐秘,乃你师门所传————你我现今是什么关系?竟能让本座习得此等秘中之秘?”
为我投机倒把的关系————江不系心底默默吐槽。
江不系侧目望着她。
不归娘子与他淡淡对视,神情光风霁月,不见异色。
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看也看过————虽多有暖昧,但江不系知道,不归姐姐仍未属于他。
她这般高傲的女人,不可能为了心中些许暖昧,留在江不系身旁。
同云所思不同————不归娘子是正儿八经的江湖儿女,哪怕心在此地,也未必愿意多留,何况江不系也不知她的心究竟在不在自己身上。
她此话,也是在提醒江不系————可莫要当真陷了进去,清醒点,外人说几句奸夫淫妇,你还真当我们早已成了一对儿不成?
江不系并未因不归娘子这话而有什么情绪————毕竟若这女人心中若当真冷酷无情,又何必同他纠缠不清呢?
于是他朝不归娘子笑了笑,轻声道:“当然是师兄师妹的关系。”
不归娘子平静无波的眼神动了动,江不系指的是两人在定州初次见面,不归娘子让他唤自己小师妹”。
这男人,竟说些让我开心的话。
她别开俏脸,没让江不系看到自己脸上的浅笑,瞥向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周家小姐,想了想,道:“这周家丫头体内的望舒真气,还未散尽————她运气不错,年纪尚轻,望舒真气尚且不曾深入骨髓,若再拖延几年,病根暗疾少不得。”
“如今呢,待你我散尽她体内真气,自可性命无虞,与常人无异。”
闻听此言,江不系微微一怔。
他这下,算是明白姜温序的夫人为何时日无多了。
夏令绾抱着一身干净白衣走近,歪头问:“这女人是三郎的师妹————那是不是也该唤我师姐?”
“喂。”说着,她侧眼瞥向不归娘子,微微仰了仰下巴,“叫姐。”
”
“,三人在屋内说说笑笑,颇为闲适。
姜念安却再没回到这间她居住许久的地方。
江不系稍加打听,得知她正在霜月谷驻地,照料姜温序。
*
休养一日,翌日清晨,江不系换上夏令绾亲手缝制的白衣,用浅蓝系带束起长发,提着青冥,与不归娘子来至一栋楼阁前。
此楼便是霜月谷门人在翠霞山庄的驻地。
江不系众目睽睽之下,剑败姜温序,于是霜月谷的一众弟子待他皆是颇有敌意,怒目而视。
守门弟子瞪着江不系,低声质问:“南侠来此,可是要笑话我等?”
“不可无礼!”
二楼,窗户推开,姜念安探出小脸,瞪了那弟子一眼,继而看向江不系,通红眼眸透着浓浓的复杂,轻声问:“江大哥为何而来?”
她也不叫江不系东方大哥了。
江不系仰首看她,想了想,问:“你娘————可是在此楼?”
姜念安神色一变。
“唔呜————”
厢房之内,烛火轻摇,姜念安跪坐在榻前,小声抽泣,肩膀微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