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公板着脸,“但你二人,当真清清白白吗?可莫要让这臭小子,既抱得美人归,又拿了诸多好处。”
“当真清清白白。”云所思昂首,毫不心虚,事关赏赐,那小财迷便毫无心理负担,能伸能缩。
霍公望着江不系杯中热茶,眼角又抽了下,妥协挥手,”那允江不系三件好处————算多记他一功便是。”
云所思又轻叹一口气,“庙堂无情无义也就罢了,但归根结底,怕的还是影响父皇礼贤下士,赏罚分明的天子颜面啊。”
?你到底有完没完?
以江不系的厚脸皮都觉有些挂不住,思思是想把朝廷国库都搬空吗?
他连忙打断,说道:“赏赐也要看我所需,否则您就是给我万把两黄金,我游历江湖也不方便携带啊。”
“目前,因自身功法,我刚需一名为寒玉冰蟾酥的宝贝,不知国库可有?”
“寒玉冰蟾酥。”霍公神情微微一变,侧目打量着江不系。
“你要此物有何用?”
“秘密。”江不系波澜不惊回答,懒得扯谎,毕竟说个谎话,便意味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填补。
反正霍南桥也不信他的身份,自不怕再多些秘密。
霍公打量江不系几眼,才抿了口热茶,道:“寒玉冰蟾酥长于北地昆仑,本是以昆仑护山灵兽寒玉冰蟾为药引,炼制而成的奇珍丹药,于《黄庭经》《凝月白》的修行,大有益处。”
江不系听得昆仑”二字,并未惊讶,来到这世道已有多年,他自知此世有多方要素与前世隐约吻合。
儒释道是一部分,昆仑又是一部分,只是历史走向,内功妙法,大有不同————不过此昆仑显然非彼昆仑”,除了名字,想必并无其余相似之处。
而灵兽宝植,约等于江不系印象中的天材地宝。
应运天地灵气而生,极为稀缺,至少他此前在南朝江湖游历七年,未曾见过。
虽然也和他没有认真去寻有关,但也可见此物珍稀。
听闻多有大宗师,明明未修《十二正经》,却可掌握本相真形,便是托这灵兽宝植所赐。
比如寒玉冰蟾酥,若由云所思服下,便可借此淬炼体魄,一跃达先天之境。
当然,这并非一蹴而就,不是说只要吃了这玩意就能飞升,还是得需一品武夫的体魄与不可或缺的悟性天分,才可抓住机遇,顺风化龙。
但总归是个突破宗师的契机。
“《凝月白》?”
“《十二正经》之一,修得一手冰寒真气,造化绝伦。”
江不系想起花不谢,又道:“国库没有寒玉冰蟾酥吗?”
“若有,早便拿去赏给一品武夫,助其突破,怎会留至现在?”霍公微微摇头,”大宗师,放眼天下,不足四十,但一品武夫,单是本朝至少也有上百人了。”
云所思眯眼盯着霍公看,似是觉得他们朝廷真没用处,莫让江不系看轻了娘家。
霍公被看得心底一阵发毛,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转而无奈道:“但寒玉冰蟾酥能在哪里寻得,本座倒是有些线索,寒玉冰蟾自生昆仑,自是在昆仑出没,而三姓七宗之外,江湖尚有不少隐世宗门。”
“其中,数青冥,最为神秘,势力最大,这名为青冥”的隐世门派,便居于昆仑山上。”
轰。
此言一出,江不系如雷贯耳,本能摩挲着腰后的青冥长剑,心中猛跳。
“姨娘!姨娘!这是巧合吗?”他在心中不住发问。
容娘子也认真起来,嗓音凝重,“料想不是。”
霍公听出江不系心跳加速,饶有兴趣望他,“少侠似乎对这门派,很感兴趣?”
“请霍公直言。”江不系起身,为他沏了一壶茶。
和这些江湖高人谈话的好处便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许多江湖隐秘。
霍公端起茶杯,笑道:“青冥,似取青冥浩荡不见底”之意,隐于江湖,而青冥又似清明”,所谓天下清平”,单从名意,大有可品。”
“宗门人员不多,似乎不足十人,却向来神秘,本座了解不多,只知宗门驻地位于昆仑。”
“既然如此神秘,霍公又如何而知昆仑青冥?”江不系轻声问。
霍公慢悠悠,自怀中,取出一块————无事牌。
同江不系在桃花林寻得的那块,一模一样!
在江不系的视线中,霍公将无事牌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曾有青冥中人被追杀,死在京师,本座恰巧寻得,从他口中,本座才对此了解一二,而这无事牌,似乎便是青冥中人的身份凭证,近似令牌。”
江不系心头再度加速几分,直觉一股热流自心口荡向四肢百骸。
“姨娘以前是青冥的人?”他在识海问。
容娘子沉默良久,才给了回应。
“不知,也有可能是我杀了青冥某人缴获而来————不可武断,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霍公品茶轻道:“这无事牌便赠予你了,借着此物,你入昆仑青冥,料想能有所收获“”
江不系擡手捏起霍公给的无事牌,细细打量,与容姨那块一般无二,料想是量产而来。
制式装备————这东西可温养神魄,那昆仑青冥竟如此财大气粗。
一直安静旁听的云所思此刻才道:“这是朝廷寻不得寒玉冰蟾酥的补偿,而非算在那三件赏赐之中,对吧?”
“咳咳咳——”霍公被茶水呛到了,儒雅俊朗的脸庞憋得青紫。
他拂袖起身,在石亭旁来回踱步,没好气道:“不然我上书圣人,将漪清公主直接许配给他,可好?”
云所思红了俏脸,眉眼低垂,稍显羞涩,“这会不会太早了————”
“这还用说!?”霍南桥擡手扶额,过了几秒才平心静气道:“公主婚配,岂是儿戏?本座能看出江不系身份来历有问题,圣人莫非看不出?此事一日不解决,你同他,便一日不可能有结果。”
云所思柳眉紧蹙,瞥向江不系,似乎是想让他为了两人往后,如实交代。
江不系正想说些什么,又听得云所思又收回视线,双手握着小拳头,朝霍公生气道:“大不了我们私奔便是,有这身武艺在,天地之大,哪里寻不得去处?”
霍公被气得差点眼一翻,当场撅过去,“方才公主不言,你二人清清白白吗?”
“是吗?本宫不记得了。”云所思老老实实道。
装傻充愣————江不系恨不得将小公主抱起来亲。
真可爱。
霍公发觉再同这对狗男女闲扯下去,对自己心脏怕是不好,当下已有了去意,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敲了敲他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盒。
“于武人而言,功名利禄,金银珠宝,比不得宝剑骏马,神功秘籍分毫————前者,少侠并不缺,本座便自作主张,赠你全本《黄庭经》,及神通丹一枚。”
木盒打开,一沓厚实书册与一白玉瓷瓶出现眼前。
江不系捏起书册,惊觉此书厚度堪比《新华词典》,粗略翻了下目录。
他所修的那本《黄庭经·观想篇》,竟只能算前引,余下还有多个篇章。
如《黄庭总纲》《锻骨炼经篇》《周天星斗穴位要图》以及《一十三路黄庭剑》乃至拳法身法,诸多外功招式。
霍公解释道:“《十二正经》也分高下,《黄庭经》乃其中总纲,千年来,又有诸多道门高人衍化延伸,早已不是单纯一本内功心法。”
总纲竟是一门练神法————更像修仙要术了。
“如今,《黄庭经》更是一本武学全书,内功外技,点穴疗伤,阵法卜算,甚至于,长修此功,还可易筋换骨,改善资质,逆天改命————只消一本,足以让一寻常武人再无缺漏。”
霍公此言,颇为自傲,打量了眼江不系的神色,但令人失望————
江不系并不似想像中那般欣喜。
这也正常————江不系可不是寻常武夫,《十二正经》宝贝虽宝贝,但还没到得之便欣喜若狂的境地。
他只道有此全本,距离补全《小无相功》又近一步啊。
不戳不戳,这趟没白来。
霍公倒是不免高看他一眼————这小子气度不凡呐。
江不系粗略翻看一眼,又道:“气血篇呢?”
“此乃玄枢秘宗高人自行衍生出的法门,不算正道,不入《黄庭经》之列,朝廷没有。”霍公微微摇头。
江不系颔首,并未意外,转而看向白玉瓷瓶,打量一眼,“神通丹是什么?”
“结合《黄庭经》中的《锻骨炼经篇》服下,可拓展筋脉,所谓改善资质,便是由此而来,翻遍道门朝廷,目前只有三颗。”
“这么珍贵?”江不系想起此前在酒客,他高效运转《黄庭经》,经脉筋骨承受不住,隐隐作痛的情形。
若此有丹,料想能改善不少。
但他又想起云愿知也修此功,当即将瓷瓶塞入袖中。
“我得留着给小郡主用。”
云所思翻了个白眼,“她还用得着你给?当年甫一入宫,我们俩儿就已经吃过了,你这便服下便是。”
霍公蹙眉反驳,“唯有修得《锻骨炼经篇》,再服此丹,效用更佳,此刻匆匆服用,效用不显。”
江不系本人已手捧新华词典”,细细翻看,不出一刻,他当即合书,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霍公微急,上前几步,“不可糟践此丹————”
话音未落,江不系浑身便已想起爆豆般的啪啪”细响。
霍公脚步一顿,脸色微僵————这正是《锻骨炼经篇》入门的外在表现。
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盯着江不系看。
云所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静静等候,不消片刻,江不系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眸,暗自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