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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梦付千秋星垂野(1)

“墨大人,墨大人!”

一位与墨枕辞关系相近的女捕匆匆赶来,撩开油布帐篷,推了推墨枕辞肩膀。

墨枕辞猝然惊醒,并未多言,起身钻出帐篷,口中平静问:“何事如此惊慌?”

那女捕还未回答,忽见远处雨夜,一束特制防水火光直冲天际,拉着细长昏黄尾炎,在远空夜色兀的炸裂开来,火星四射,又很快地被雨点吹散。

随后又是一束烟火————一束接着一束,漫天火星,使幽暗山间,时不时亮堂一刻。

借着光亮,隐约可见极远处无数系着腰灯的黑甲军士,杀气冲天。

营地哗然,用餐者,闲聊者,保养兵刃者————所有人早已放下手中活计,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望着那束烟火。

“那是————拓跋府军的信儿吧?”

“拓跋府军这时候放信作甚————”

忽的,营帐内死寂下来,旋即猝然嘈杂。

“是江不系!”

“定是他们发现了江不系!”

“江不系还未下山!?”

“定然是了,拓跋府军已将方寸山团团包围————此刻自是瓮中之鳖!”

“好,好,好!”

墨枕辞看不得烟火,但听得周遭话语,整颗心当即提了起来。

他怎么还没走!?

*

稍早之前。

寒雨临城,夜深雨密。

许庭深身死,不羡城大乱,花不谢倒也是个实诚人,当真帮江不系阻拦追兵。

他一路畅通无阻,踩着轻功趁乱离去,随意寻了一面玄黑披风,裹在身上,踏入山林,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雨势太大,不见月光,山林内黑得粘稠,一经踏入竟似步入沼泽。

这种情况,不方便辨别方向,容娘子也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呆萌测谎姨。

江不系只能借着汹涌离江,沿岸前行,并未用轻功疾行,一路保持体力,时刻留神。

偶尔靠着容姨,率先发现藏身在山林暗处的拓跋府军暗哨,便悄无声息摸过去,干净利落一剑枭首,再悄声离去。

脚步则默默加快几分————暗哨被杀,迟早暴露,容不得他松懈半分。

他虽不知拓跋府军来了多少人,但拓跋阀的高手可是不少,若被宗师缠住,千军包围,哪怕是江不系也讨不得好处。

除非让墨墨用木鸢载他高飞,否则还真不好脱身————但若是如此,那他当年岂不是白白忍痛同墨墨断绝干系了?

他绝不能为一己私仇,害了墨枕辞。

江不系脸色微冷,提着剑快步前行,容姨在他识海轻声问:“许庭深受伤不轻,你哪怕不曾寻得《长春令》,若想杀他,虽有些难度,但抢来琉璃佩,却也简单————你为何要偏偏等至入夜才行动?”

江不系脚步忽的一顿,猝然化作一抹黑影钻入林间,侧目瞄去,望着拓跋府军一处立于江边的营地。

雨夜中,一团团朦胧光晕,在营地附近游荡————皆是巡逻卫兵,粗略看去,得有数百人。

他并未开口回答————毕竟只需心念一动,容姨自知他的想法。

“唉————”容娘子默默叹了口气。

拓跋府军的江边营地内,百夫长罗越提着油灯,站在营帐之内,向前递送火光,细细观察舆图。

副官笑道:“按司天监的那梆子老酸菜所言,余下数日春雨连绵————这待我等倒是好事,不必担心有人放火烧山,火烧连营。”

罗越一袭戎装,擡眼眺望营帐之外的军士,眼神颇为满意。

拓跋府军,乃拓跋阀摩下士卒中,精锐中的精锐,同碎玉卫这种处理江湖事的特务机构”不同。

每年军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也造就了拓跋府军十成十的着甲率,不单人人习武,每月还有强筋健骨的丹药可领,这还只是基础福利。

除下什么合击之术,百人大阵,更是应有尽有。

副官顺着罗越目光望去,瞧见营帐那些个精壮的小伙子,不由挺起胸膛。

——

“为寻三爷,拓跋府军已出动近乎三成,别说拿下江不系,便是将这恶人谷夷为平地,想必也是绰绰有余。”

罗越微微摇头,“任何人皆不得小觑,听说许庭深是北朝来的江湖人,却能将不羡城拉扯成几十万人口的不法之地,绝不可轻视他。”

他又叹了口气,“三爷若是当真被许庭深所擒,能率先交涉,不动刀兵救回三爷,自然最好————

马踏江湖,是最不理智的做法,毕竟打起仗来,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银子与人命。”

副官微微摇头,道:“若真要攻城,我等必胜————不过是不愿承担太多战损罢了,相信许庭深也不愿同我等撕破脸————

一腔孤勇,不外乎愣头青,只有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营帐众人都是颔首。

罗越眼界不俗,想说你们真当许庭深是泥捏的啊?他心想定是拓跋阀势力太大,让同僚们一个个眼高于顶————错把平台当实力了。

他刚想说几个许庭深的事迹,警示一二,忽有斥候裹风携雨,大步奔来,嗓音急促。

“大人,大人!我等在城中的探子来报,许,许庭深死了!”

营帐众人面面相觑,罗越瞳孔瞪大,“死了?他怎么会死?怎么死的?”

有人惊喜问:“是三爷杀了他?我就说以三爷的武功,怎么莫名失踪————哪怕一时不察被谍子暗算,也定会找回场子!”

斥候嗓音微颤,“不,是,是江不系!”

“是江不系杀了许庭深,他,他竟还未下山!”斥候大喊。

语气藏不住的错愕震惊,却又暗含一抹急不可耐的惊喜。

众人哗然,一个个连忙追问。

“当真是江不系!?”

“他不是受伤了吗?竟能杀了许庭深?”

“他居然还未下山————本以为他早便见势不妙风紧扯呼了。”

“他怎会忽然去杀许庭深呢————”

“管这么多作甚!许庭深武功不差,江不系本就重伤在身,此刻杀他,更不知消耗多少,岂不是天赐良机!?”

有人连忙向罗越道:“不如唤人传信,夜袭不羡城,刮地三尺,寻三爷,杀江不系!”

“寻三爷,杀江不系!”

众人异口同声,目光狂热。

以江不系的分量————便是将他就地斩杀,抢一条腿一条胳膊什么的,怕是都能封侯加爵!

此刻和平年代,难有战功,他们见了江不系,自如野狼望兔。

罗越闻言也禁不住内心狂热,许庭深人都死了,不羡城群龙无首,那还管什么战损?

只要打,那就赢赢赢!

他当即手按腰刀,大踏步走出营帐。

夜色昏黑,雨落不止,营地之内,灯笼遍地,灯火通明,无数军士侧目看他,气势引而不发,却皆目光坚定,凝若铁石。

罗越目光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战前动员,呛铛一声,拔出腰刀,开口便道:“贼子江不系,在不羡城内诛杀许庭深,此城大乱,正是夜袭之机!稍后,本官当即传信碎玉卫指挥使,拔营南下,直入城中————”

“救三爷!杀江不系!”

场中士卒,手中大枪枪杆砸地,雨珠纷飞,声浪震天。

“救三爷!杀江不系!!!”

就在此时!

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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