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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极其细微的拔剑声,隐约在雨声人声中,当罗越意识到不对时,一口墨青长剑,已至他的喉间。

噗嗤!

营帐众人,直觉黑影一闪而过,方才还在战前动员的百夫长,整个人猝然拔地而起,向后倒飞。

兀一眨眼,他竟已被活活钉在身后营帐的木桩子上,喉间,倒插一口三尺青锋,血液顺着剑锋,不住滚落。

偌大营地,当即死寂一瞬。

轰隆!

雷光闪过。

一道裹着披风的斗笠客,不知何时,出现在营帐之外。

所有人悚然望去。

斗笠客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哼”了下,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屑与讥讽。

“想杀我?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拓跋府军无愧精锐之名,愣神不过一瞬,当即反应过来,营帐骤然哄杂,却俨然有序丝毫不乱。

“敌袭!”

“江不系!他是江不系!”

持盾重甲肩膀一躬一弹,玄甲大盾Dung”得砸在地上,入地三寸,再以肩头猛顶,近乎是撞着玄甲大盾,越过其余兵种,大踏步朝江不系压来。

长枪兵紧随盾兵之后,江不系若想踩盾借力,当即便将他扎成刺猬弓手运起轻功跃至高处,弯弓搭箭,直指营帐之外的斗笠客。

有反应快些的,当即拉起信火求援,丝毫没有抢功之意。

以江不系的武功与名气,哪怕此刻身负重伤,也容不得他们小觑。

咻!

火光迎着雨幕,直冲云霄,轰然炸裂。

江不系斗笠微擡,火光顺势落在面上。

眼前杀机尽出,他视若无睹,只是望着烟火,神情平静。

雨夜骤乱。

8

“快,是江不系!定是江不系!”

烟火一出,深夜平静的方寸山,猝然乱作一团。

墨枕辞站在高处山坡,周遭无数人提着兵刃,自她身边大踏步跑过,口中高呼取江贼首级!”

只有墨枕辞,一动不动。

这位二十三岁的玉令大人,站在山坡。

唯有她,是如此格格不入。

唯有她,是如此茫然无措。

周遭天策府的捕快,也知道这位玉令一到雨天,机括木鸢便算废了一半,也就没有多话,连忙上马,随着人流,朝烟火传信处一并杀去。

咚咚咚!

马蹄踏地,宛若雷鸣,震得墨枕辞耳根生疼,足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震感,好似地龙翻身。

当然没有什么地龙————只是前来杀江不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粘稠漆黑的雨夜,无数人系着腰灯,灯火朦胧,朝烟火处奔腾而去。

若繁星垂野,银河涂山。

墨枕辞本能握住横刀,便想孤身拦下人流,送江不系去往北朝,暂避风头。

至于此举会不会害她身死,会不会牵连其余人,她已无心思考。

可她刚向前踏了几步,便忽的停了下来。

与那男人的多年默契,让她一回过神,便知那男人为何要这般做。

若是江不系今早便下山离去,那坏了缉贼要事者,便是天策府,便是她墨枕辞。

可若江不系今夜自拓跋府军冲杀出去,那便是拓跋阀无能。

主罪在拓跋阀,而不是她墨枕辞。

今早,墨枕辞搅乱局势,坏得南朝追兵无力搜寻江不系————是只想着他,没想过自己。

今夜,江不系搅动风云,孤身直面拓跋府军,引得追兵无数————是只想着她,没想过自己。

墨枕辞紧紧抿着薄唇。

这个十四岁时爱哭的丫头,如今二十三岁,却又想哭了。

蹄哒,蹄哒—

白马渡步,来至墨枕辞身侧。

追兵已然远去,雷鸣闷响依旧响彻在耳边,可此刻,却又仿佛万籁俱寂。

墨枕辞素手摸了摸白马,后翻身上马。

“咴!”

白马一声长嘶,高举前蹄,后猝然向前,撞破雨幕,猛冲而下。

这匹白马,便是当初那匹迈着轻快步伐,载着年幼的墨枕辞,四处撒欢,后送她回家的马儿。

也是江不系抢回来的那匹白马。

今年二十岁。

当初那匹小马驹,如今已是匹老马了。

老态龙钟,早便记不清回家的路了。

可白马一定能够寻到江不系————就像木鸢,就像纸鸢。

墨枕辞当然知道,此刻什么都不做,放任江不系行动,才最对得起他一番心血。

可她偏不愿。

*

砰!

一声闷响传出,声浪携着气劲,几欲将周边雨幕冲散,江面激荡,树木飘零。

一扛着玄甲大盾的重盾兵不受控制,向后爆退,大盾之上,有一肉眼可见的拳印,惊得周遭士卒满目惊悚。

江不系运起轻功,形若鬼魅,自缝隙穿行而过,擡手甫一握住青冥剑柄,周遭无数长枪便朝他扎来。

“受死!”

江不系侧身微扭,足尖在大枪枪尖轻踩而过,三尺青锋一收一探。

罗越的尸首尚未落地,剑锋拔出刚自喉间拉出一抹血线后,便又有一士卒被洞穿咽喉,面目惊骇瘫倒下去。

江不系一个起落踏在营帐之上,避免包围的窘境,还未再行出招,无数箭雨便已朝他激射而来。

他武艺再高,也没有拿体魄硬抗刀兵的习惯,毕竟真气绝非无穷无尽,用一点少一点,不可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提剑扫开箭矢,脚步重踏,足下营帐轰”得炸裂开来。

整个人近乎在雨平移,钉碎雨幕,撞至一玄甲重兵身后,提剑横扫,首级冲天而起,藏身玄甲大盾之后。

箭矢铛铛铛”,钉在盾上,士卒赤红着眼,大踏步包围而来,却看江不系猝然一拳,砸在盾后。

铛!

撞钟爆响猝然激荡,大盾宛若巨石,向前横飞,将密麻人群砸散少许,却又很快填补而上。

竟毫无所惧,不愧是精锐。

江不系趁此机会,大步奔行,披风向后绷直近乎拉出一抹白雾水线,一路而过,寒光轻扫,士卒喉间皆浮血线。

直至他寻一军马,翻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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