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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军马长嘶,大步奔行,横冲直撞,沿途撞碎无数营帐灯笼,朝林间而去。

却是没用轻功————毕竟身处半空,无处借力,便是活靶子,此刻往林间窜去,还能借着杂乱地势,拉扯一二。

硬碰硬实属不明智。

“追!”有人一抹脸上雨水,嗓音沙哑。

踏踏踏!

嗓音未落,忽有一马蹄响动,一匹玄黑骏马宛若攻城锤般撞入营帐,骏马奔行间破开的雨幕,便如白雾近乎将马上人笼罩。

眨眼间,宛若大运径直自营帐碾过,直奔江不系而去。

惊鸿一瞥,单能瞧见那人马腹之侧,挂着一杆黑布包裹的九尺长兵。

“是指挥使符离昧大人!”

“随指挥使杀贼!”

众人高呼,士气大振,毫不犹豫翻身上马,紧随其后,撞入林中。

蹄哒——蹄哒“呼呼呼””

军马在林间横冲直撞,身处林中,弓手难以发挥,但需避开障碍,难以全速行进。

好在夜色昏沉,可视范围不足两丈,全速奔行定要撞树,但江不系有容姨帮忙探路,对前路一清二楚。

加之江不系马术高超,胜在灵活,可即便如此,连续奔行不过数里,左拐右拐,便已使得军马剧烈喘息,心如擂鼓。

还没累死,都得被这稍有不慎就撞树的行径吓死。

耳根微动,透过雨声,隐约听得身后各类惨叫惊呼,大都是士卒夜不能视,闷头撞树的动静。

但他却丝毫不曾心神松懈。

“小心!”容娘子忽的提醒。

无需此言,只听身后马蹄如雷,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细密杂响,宛若什么庞然大物径直撞来。

回眸一看,漆黑林中,一黑衣男子跨坐在身着甲胄的高头大马,对眼前阻碍视若无睹,宛若蛮牛直冲而来,雨幕下,单是一张苍白的脸死死锁定江不系。

沿路树木被它胯下黑马稍一剐蹭,便是从中折断,木屑纷飞的下场。

江不系尚需绕路,此人却不管不顾,不出片刻,两人距离便已拉近至十丈以内。

“喝!受死!”

黑衣男子神情冷峻,擡手在马腹猛地一拍,黑布寸寸开裂。

他握上一杆九尺大枪,整个人拔地而起,双手滑至大枪尾杆,近乎将此枪抡至满月,气劲鼓荡,周遭雨水近乎化作水雾。

他整个人宛若黑潮,只是眨眼便压至江不系头顶。

还未靠近,劲风余波便已让江不系斗笠炸裂,披风乱舞。

碎玉卫指挥使,符离昧————江不系心中闪过这个名字,听闻此人祖孙三代都为拓跋阀办事,一介外姓,武艺却不在拓跋悬霖之下。

严格来说,这是江不系来恶人谷后,所正面交锋的第一位大宗师————拓跋漱石太拉,许庭深又身负重伤。

他不曾轻视,手中墨青剑身猝然擡起,刺破水雾,点在此枪枪杆薄弱之处。

铛!

伴随一声雷鸣般的爆响,刺目火星猝然照亮漆黑林间。

隐约间,可在林中草木暗处,瞧见无数身着碎玉纹制服的暗卫朝此地大步奔行,眼含杀意。

此景此人,形若鬼图。

所谓密林,早便布满了拓跋阀的人。

但江不系既已决定替墨枕辞扫去罪责,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眼神微冷,单觉手中巨力传来,虽能稳住,可坐下军马,却内脏破碎,口鼻喷出鲜血,向前栽倒。

剑走轻灵,论气力,衍化版玉骨真气的确难同《埋玉骨》正面交锋。

江不系避其锋芒,顺着栽倒军马,向侧横挪,长靴踏在身侧巨木,双腿一躬一直,猝然弹出。

咔嚓一声,巨木拦腰炸裂,江不系衣袍向后猛拉,整个人在空中滑过一抹半弧,单臂擡起,小臂重重横砸在符离昧的脖颈之上!

《埋玉骨》还是这般硬实,但气劲贯体,符离昧不受控制向侧砸去,接连撞碎数十根巨木,这才触地,在草木林中拉出一道丈余长的凹槽。

江不系小臂作痛,暗道拓跋阀的人是真踏娘麻烦,天生克他这般敏捷形剑客,若有个什么大铁锤能抢一抢就好了。

但杀符离昧没什么意义,江不系浪归浪,莽归莽,又不是傻子。

和这厮纠缠,致使江不系落入包围圈,只会合他心意。

江不系不曾恋战,一招逼退符离昧,一个起落坐至那匹黑马之上,一拉缰绳。

踏踏踏江不系整个人不由向后仰去,差点被掀飞。

“我艹!好快!”

那黑马横冲直撞,有啥撞啥,在身后留下满地狼藉,速度快得吓人。

咚!

身后传来闷响,回首一瞧,那被砸入坑中的男人不待回气,猛地冲天而起,似炮弹般砸在地上,发鬓凌乱,浑身湿泥,宛若疯狗朝江不系大踏步猛撞而来。

“他娘的敢抢我的马!?”

《埋玉骨》能为修习者带来力能扛山的血气力道,自然也带来常人难及的爆发力。

哪怕这黑马称得上万金良驹,短时间内的爆发速度也不可能比得上符离昧,两人距离再度拉近。

这么一直闷头跑不是办法,得寻突围之地————

斟酌间,身后杀机已至!

“小贼受死!”

符离昧大踏步在林中奔行,沿路巨木触及他一刹那便化作齑粉木屑。

手中大枪猝然沿身横扫一圈,木屑水雾被劲风牵引,宛若圆环,其单手紧握枪身尾杆,自后向前,猛拉向前,悍然横扫。

暮云垂寒!

江不系单手在黑马脖颈重重一拍,马匹身上的精钢甲胄猝然炸裂,黑马口鼻涌出鲜血,他整个人则自马背弹起。

枪锋自他身下横拉而过,符离昧正欲不待变招上挑,便瞧江不系长靴重重向前猛地一压,砸在符离昧后脑。

砰!

符离昧若狗啃屎,向前猛地栽倒在地。

但林间泥地在他身下便似水波,毫无阻力噗嗤一声栽倒进去,却阻碍不得此人半分,眨眼间又自坑中撞出,掀飞泥土草根。

宗师人物,所谓地形影响当真不大,一举一动一招一式,说是开山劈海,还没到那份上————输出不够。

但凿山裂石,总归绰绰有余。

江不系以此借力,冲天而起,飞出林冠,仓促擡眼。

四面八方,隐约可见无数昏黄光团在昏黑雨幕之外,粗略看去,恐怕得有近万人。

他冷着脸,还有心情自嘲。

“我老江的人头真他妈值钱。”

话音未落,他不过刚跃上林间枝头,便已有无数箭矢暗器,猝然自林间暗处,刺破雨幕,朝他激射而来。

江不系提剑横扫,拦断箭矢,偶有几根穿过剑锋,也不过刺破衣裳披风,影响不大,可他的心却愈发凝重。

以他的武功,这些攻势不算什么,但架不住拓跋府军太多了,这还没算山内其余追兵。

此消彼长,迟早栽在方寸山,但比这更凶险的境地他都遭遇过,兀自镇定,目光如炬扫视山林,寻着方便突围的薄弱点。

“小贼,束手就擒!尚能饶你一命!”

符离昧抹了把脸上泥土泥鳅之类的东西,又吐了口泥水,冷笑一声,自知江不系早已陷入绝境。

缉拿江不系的功勋————还是得落在他的头上啊。

他苍白脸上不免浮现一抹狂热,但动作却全然不停,长靴重踏,拔地而起,朝江不系一枪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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