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一那双眼,金得发烫。
不是东皇法相的虚光,是眼底真的睁开了一道缝——像有人拿指甲,从他瞳仁里生生掀开了一层皮。黑铁山的风原本灌得人睁不开眼,此刻却在这道目光下,齐刷刷往两边倒,像被无形的巨手抹平了一道壕沟。
他动了。
一步一步的向下“沉”。脚下冻硬的煤渣土寸寸龟裂,裂缝里先冒出来是极纯的、带着上古祭歌味道的金芒。
昆仑那边,老道悬空的铜钱“咔”地裂了条缝。
“阵——转!”老道厉喝,冰蓝剑穗猛地一拽。
原本锁着慕忆的五道寒煞剑气,硬生生被这股金光扯偏了半寸。就这半寸,慕忆背后的火翼疯长三尺,毕方残煞本就被昆仑寒气压得往骨缝里缩,此刻撞上同源的、更古老的东西,竟像烧红的铁淬进了冷油——
“滋!”
蓝火炸成一片金红。
慕忆没再扑人。他仰头,喉管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唳,火羽一振,漫天蓝焰倒卷,不是烧向敌人,是烧向那座五剑结成的封妖阵。
毕方讹火,本就是“虚火”,专烧名相,烧规矩。昆仑的阵纹一触这火,冰层表面瞬间腾起无数细小的、惨叫的鸟影——那是阵法里镇压的妖气,被火一逼,全翻了出来。
而张太一,恰好接住了这股翻涌的“气”。
东皇法相在他身后暴涨,原本虚淡的黑影此刻凝若精铁,人面鸟身的轮廓里,隐隐叠出另一重影子:头戴十二旒冕,手持矩尺,不是山鬼,是帝王。他抬手掐诀,“按”——掌心往下一压,整座坡地的重力都错了位。
山神刚举起的劈柴斧,硬生生被按低了三寸。
土地脖子上那根红线,“崩”地断了,额头的铜钱斜斜飞出去,嵌进旁边的废砖窑墙里。两个被魔化的神像,身子同时一晃,泥胎缝里渗出更多红泥,像血。
“道门小儿,也敢动黑铁山的香火?!”城隍抖着幡子,骨铃乱响,可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
张太一没答。他眉心那道竖痕彻底拉开,一缕极淡、却让谢必安都眯起眼的帝威,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