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威压,不来自地府,不来自道门,是更老的东西——东皇太一,司掌群巫,本就是上古驱魔之祖。昆仑的寒煞、慕忆的妖火、他血脉里的龙鬼、还有杨天师怀里乾坤袋里闷着的辽帝煞气……四股气被这一眼逼得拧成一股,轰然撞进山神与土地的魔躯里。
“啊——!”
山神半边泥脸炸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阴沉木胎,木头上刻的“黑铁山山神之位”七个字,被金光一照,字缝里竟开始冒烟。土地更惨,失了铜钱镇魂,整颗头“咔嚓”裂开,里面不是脑髓,是一团缠着头发的黑絮。
“缚。”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异域口音的发音,从坡下传来。
掌门夫人张魅罗,不知何时已走到阵前。她一直提着的那盏铜灯,灯芯里的青火,此刻被她一口吹灭。
灯座翻转,露出底部——刻着一圈细密的桔梗纹,纹路里嵌着她的血。她把灯往地上一扣,“种”在了黑色的岩石里。
地面无声长出一片淡红色的藤,不是植物,是祝由科里早被禁了的“魂丝”,专缠执念。藤条一出水就疯长,钻进那两个神像裂开的缝里——钻进泥胎,钻进木心,钻进铜钱嵌过的地方。
山神咆哮着要抡斧,斧刃刚扬起,魂丝已经缠住了他的“神性”——那是马天翊喂了他们二十年的、对“正神之名”的贪。土地更不堪,刚想往地里缩,丝线一扯,把他从土里硬生生拔出来半截身子,像拔一棵烂根的葱。
“倭寇安敢……”土地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中国人的妻子。”张魅罗声音很平,脸色却白得像刚下的雪,“把你们偷占的,吐出来。”
张掌门背对着他,土行气全开,把最后一道裂开的坡地压住。他没回头,只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话音落,魂丝猛地收紧。
山神胸口那截阴沉木,发出朽木被拧断的“咯吱”声,木胎表面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原本干干净净、属于山鬼的正神印。土地额头的窟窿里,那团黑絮被丝线硬拽出来——是一百多缕细得看不见的魂线,每一缕都连着一个冤死者的愿。线一断,黑絮散成灰。
“轰!”
两个神像同时矮了下去。泥壳大片脱落,露出的不再是怪物,而是两尊很旧、很朴素的石胎——山神变回一个穿短褐的樵夫石像,土地成了捧着账本的小老头。魔气一退,他们身上压了二十年的重煞,也跟着卸了。
城隍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