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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抖幡。幡子往地上一插,骨铃全碎。他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磨得油亮的乌木算盘。

“地算盘……”灰霸峰在远处低呼,“黑铁山阴账,在他手里。”

城隍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急响,每拨一颗,坡地上就多一道血痕——那是把整座山的煞气,直接换算成“兵力”。原本溃散的五猖兵马,被这算盘一拨,竟又从土里拱出来,只是这次兵丁身上不再湿冷,而是泛着算盘珠磨出来的铜腥气,动作也僵,像提线木偶。

“收猖。”

孔老道就在这时,把最后那口酒,连瓶子砸碎在额头。

血混着酒气,他身后那尊北极四圣的虚影,终于不再只悬在云里,而是往下坐了一寸——天蓬真君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孔老道人看着散漫,此刻站得笔直,军大衣被煞风吹得鼓成帆,他抬手,学城隍的样子,虚空一拨。

“你算地,我算天。”

算盘对算盘。

城隍拨得快,珠子响如急雨,要把五猖的煞再提一档;孔老道拨得慢,一颗一颗,像在酒桌上算账,可他每拨一颗,云里就落一声雷——不是劈人,是劈“名分”。

猖兵本是阴司编外,借地脉而生。孔老道借的是北极院正神敕令,专克这种野路子的“私兵”。一颗珠落,百兵僵;两颗珠落,千兵跪。

到第七颗,城隍手里的算盘,“啪”地崩断了一根档。

五猖兵马齐刷刷往后一仰,像被人抽了脊梁,然后——散了,化回一地的煤渣、锈钉、烂布条,那些被强塞进兵身里的怨灵,终于挣出来,像一缕缕青烟,被谢必安早准备好的忘川水一引,悄无声息归入界门。

城隍退到庙门口,没再攻。人骨幡也不要了,算盘一收,人已退向山神庙方向。

坡上,一瞬空了。

张太一法相一晃,金光如潮水退去,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被杨天师一把捞住。腕间龙鬼纹缩成一条细线,暗得几乎看不见。他喘得说不出话,眼里那层金,一点点暗下去。

半空里,慕忆还在坠——不是往下,是魂在“掉”。火翼烧得只剩骨架,最后一丝毕方讹火从他指尖飘散,人砸在地上,重重摔进煤渣里,不动了。

可没人来得及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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