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口,城隍没再退。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扇崩坏的地算盘,忽然笑了,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得发亮的牙。
他双手一松。
算盘悬空而起,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天师门掌门和夫人、杨天师、张太一、昆仑五道剑影、孔老道、曹彧、慕忆、灰霸峰和他袖里的鼠群、黑白无常、连刚卸了魔的山神土地石胎,全在它影子底下。
“马真人算过。”城隍声音很轻,像在念账,“开天门,要血契。一人的血太薄,要一群人的。”
算盘珠子无风自动,一颗颗立起,排成一行。然后——
“咔。”
第一颗珠子,对准了张太一的方向,亮了一下。
“咔。”
第二颗,斜斜指向杨天师怀里的乾坤袋,袋口微微鼓动,耶律德光那半句契丹话闷在布里,像被掐住喉咙。
“咔。”
第三颗,对准慕忆胸口那个空掉的窟窿,血不流,却往外吸风。
再往后,珠光扫过张掌门的后背、张魅罗脸上的疤、昆仑老道的剑、孔老道的酒壶、曹彧的法尺、灰霸峰肩头的鼠、甚至谢必安领口那截红舌、范无咎墨链上沾的忘川水——
每一道珠光,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算盘,一头,往每个人魂窍里扎。
城隍抬起空荡荡的手,往山神庙里虚引:
“娘娘,契成了。”
庙门“吱呀”大开。
九尾狐妖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摊开——掌心里,是一枚早已备好的、用三百童血写成的血符。她没看旁人,只看向悬在众人头顶、正一滴一滴往下渗暗红算盘血的那片天。
“不急。”她笑,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血契要等人齐。他马上就到。”
话音落下,黑铁山深处,那个道观里,传来一声极沉的、像骨骼归位的闷响。
整座山,跟着那声闷响,仿佛都往下陷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