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嗡”地一震,朱红庙门在玄光里缓缓打开。
不是金身显圣那一套。门后走出个青袍老吏,捧着本卷了毛的生死簿,鼻梁上架一副没腿的水晶镜,用红绳拴在耳后。他打了个哈欠,瞅了眼镜子这头,懒洋洋拱手:
“小老儿孟谦,掌奉天一地游魂案卷。张小友这道法旨叩得急,城隍爷正忙,差我先来应个卯。”
张太一东皇法相凝而不散,声音压得很低:“我要问吴力一案。”
老吏也不废话,翻开簿子,指尖在某一行上一点。
镜中水波翻涌,竟不是地府,是奉天铁西的老铁道口,时间停在二年前的腊月廿九。
雪不大,铁轨黑得发亮。
吴力站在护栏外。
二十四岁,瘦高个,羽绒服袖口磨得起球,兜里半包红塔山被捏得变形。他没哭,也没疯,就是很平静地看着远处亮灯的车次表。
雪地里还有一个人。
马天翊。
穿着寻常的黑呢大衣,没穿道袍,看着像个下班的机关干部。他手里拎着两盒不知名的糕点,像刚从百货大楼出来,路过这儿,顺道送趟年礼。
“何必呢。”马天翊开口,声音不高,雪都吞不掉,“你娘头七刚过。”
吴力没回头,呼出的白气一截一截:“你昨天说的,是真的?”
“哪句?”
“你说,我这身架子,天生是给你预备的‘炉鼎’,十二正经宽,任督暗通,三魂虚浮,七魄相似,最适合装长生。”
马天翊笑了下,没否认:“你悟性不差。你爹当年教我认字,我教养你二十年,如今因果也算了了。”
吴力终于转过脸。
他眼睛红,但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那眼神里有一种彻底凉透的东西——像一个人把从小到大所有“马叔叔给我送糖”“马叔叔给我交学费”“马叔叔陪我妈办后事”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然后亲手撕了。
“我妈,是你动的手吧?”
“心口疼是旧疾。”马天翊语气平淡,“我只是……托梦,让她梦见你爹。人一想念过头,阳气就泄。泄得快了点,而已。”
“奶奶和小妹那场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