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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里那股子土腥混着朱砂的味儿,被风一卷,直往肺管子里钻。

杨天师一屁股坐倒,半截桃木剑杵在地上,手抖得止不住。钱老三仰在那儿,眼睛瞪着穹顶的星图,手里那枚红绳长命锁勒进了掌心里。斜眼胸口被龙鬼余威撕开,血早凉透了。刀疤脸脖子扭成怪异的弧度,脸上那道疤在昏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

“晦气。”杨天师啐了一口,“死了都不安生。”

曹彧没理他,从行囊里摸出个黑陶罐,又掏出那只用了十几年的铜瓢。罐里是自酿的烈酒,度数高,一开盖就呛人。他把酒倒进瓢里,指尖在瓢沿上一抹,一道“离火问灵符”无声燃起。

“曹彧,”杨天师皱眉,“钱老三被控了这么久,魂里全是渣,你硬搜,伤的是你自己。”

曹彧脸色白,嘴唇却抿得死紧:“不搜,永远不知道马天翊到底想干什么。”

他盘膝坐下,咬破舌尖,“噗”地一口心头血喷进火里。

——

祝融火起,紫焰摇曳。

火光不是照向墓室,是往下坠,像一脚踏进了二十年前的雨夜里。

画面抖得厉害,先是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北边去。车窗外的楼越来越稀,最后只剩灰扑扑的厂房。镜头拉近,软卧车厢里坐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子上是一块上海牌手表,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露出半张娃娃脸——四岁大的男孩,睡得正香。

那是吴国青。

城里来的,读过书,以前是昆仑道的挂名弟子,道号“守一”。人长得周正,性子也敞亮,下山那天,师父也没拦,只说了一句:“红尘缘未尽,莫忘根本。”

他后来进了工厂,当技术员,娶了个教书的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四岁的儿子叫吴力,一岁的小丫头还在吃奶。他原本这辈子就该在厂区和家属院里过完,直到那年夏天,旱情闹得邪乎,报纸上不敢写,可地里庄稼成片焦,井里打不上水,老人说,是“旱魃过境”。

昆仑道来信,点名要他回去。

——

火光再跳,换到山上。

雪大,殿宇肃穆。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被领进来,面色蜡黄,走两步就喘。道士摸了摸他天灵盖,摇头:“先天不足,活不过十六。”

小孩叫马天翊,乡下穷苦人家生的,爹娘看他活不长,干脆送上昆仑山,图个“修道多活两年”。

吴国青那时已是大师兄,蹲下去,把自己的羊羹掰了一半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马天翊抬头,眼珠子黑得瘆人,盯了吴国青很久,才接过去。

后来几年,师兄教他识字,教他掐诀,教他怎么用朱砂不抖。马天翊学什么都快,就是不爱说话。夜里他常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月亮,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细得可怜的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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