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各营补充弹药,检查备用阵位。”
远处又响起了炮声。第二轮炮击开始了。这次弹着点比上一轮精确,好几发直接落在第二道阵地的交通壕里。
法军炮兵观察员确实标到了一些东西。
科瓦奇把咖啡壶放下,站起来,走向地图,边看心中却在思索,“中将说的秘密礼物什么时候才会到,据说是可以彻底改变战局的东西,不过前提是自己坚守阵地24小时,现在...”
他看了看手表,至少16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没把手腕放下来,掩体就像被一只巨手猛拍了一掌。
六英寸榴弹直接命中。
三层原木和半米夯土挡住了破片,但冲击波从每一条缝隙里灌进来。科瓦奇上校整个人被掀离地面,后背撞上墙壁,摔在地上。桌子翻了,地图、咖啡壶、锡盘全砸下来。头顶的横木发出断裂的声响,灰土和碎木屑劈头盖脸地倒下来,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嗡鸣声。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眼睛被灰糊住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勉强睁开,看见灰雾里有人影在动。参谋长半跪在地上,嘴在张合,说的什么完全听不见。
科瓦奇被拉起来,站了两秒才找到平衡。腿是软的,脑袋里那个嗡鸣声还在。
他还看到副官鲍曼少校靠在墙根,脸上全是血,一个参谋军官压在翻倒的桌子底下,另一个正在拼命咳嗽。
几个人互相搀着往出口挪。通道里的空气稍微好一点,灰尘没那么厚。
外面两个警卫兵跑进来,一人架住科瓦奇上校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扛地把他弄出掩体。其他人也被陆续拉了出来。
他们刚撤出来不到五分钟,又有两发六英寸榴弹砸了过去。六分钟后,掩体彻底塌了。
科瓦奇上校蹲在五十米外的一段交通壕里,看着团部掩体变成一个冒烟的土坑,耳朵里的嗡鸣声终于退了一点。
他想起去年冬天修这个掩体的时候,自己跑到后勤部的工兵材料站,磨了两天嘴皮子才弄到一批钢筋和一些水泥,掺进夯土层里做了加强。当时后勤处的军需官还嫌他小题大做,说野战掩体用不着这些东西。
要是没有那批钢筋和水泥,刚才第一发就塌了。
“团长。”参谋长的声音总算穿透了嗡鸣。“电话线断了,电台也埋在里面。”
没有电话,没有电台。第十七步兵团的团部和三个营之间的联络全断了。科瓦奇上校现在是个聋子,不知道各营的伤亡,不知道弹药消耗,不知道法军下一波攻击打到哪里。
克拉默参谋长建议去第三营阵地。第三营距离最近,七百米,沿交通壕走,中间要穿过两段暴露地面,但有弹坑可以借。第三营营部有备用电台,到了那里就能恢复联络。
科瓦奇上校点了头,带着参谋长、副官、两个参谋军官和四个警卫兵,弯腰钻进交通壕,往东南方向跑。
他们跑到第三营阵地的时候,第二波攻击已经被打退了。
撒丁征召旅的意大利人比黑人更怕死,冲到四百米就开始趴下,有些人干脆转身往回跑,被后面的法军督战军官用手枪逼回来,又往前挪了几十米,再趴下。
机枪一响,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科瓦奇上校用第三营的备用电台重新联络上了第一营和第二营。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第一营正面阵地还有九成,第二营只丢了四个前沿观察哨。
但下午两点开始,法军换了节奏。
第三波上来的又是黑人。这次人数更多,至少两千人,正面更宽,而且炮击和步兵冲锋之间的间隔压缩到了不到两分钟。黑人士兵被打退,炮击跟上,炮击一停,意大利人上来。意大利人被打退,炮击再跟上,再停,又是黑人。一波接一波,间隔越来越短。
对面法军不打算给守军喘息,用不间断的攻击消耗弹药和意志。黑人死了换意大利人,意大利人死了换黑人,法军正规步兵在后面等着,等到奥地利人的机枪打到枪管发红、弹药见底的时候,再投入决定性的一击。
凌晨四点。
阿尔卑斯军团第四十五步兵团整建制投入,配合两个殖民地营从第二营和第三营的结合部打进来。法军士兵踩着自己人和黑人的尸体冲进了奥地利第二道阵地的交通壕,和第十七步兵团的士兵在壕沟里用刺刀和工兵铲肉搏。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科瓦奇上校下令撤出第二道阵地,退往第三道。
第十七步兵团开战时三千二百人,这时候能站着走的还剩不到两千人了。
第三道阵地本来只是预备队集结区,工事比前两道简陋得多,只有浅壕和几个土木掩体。科瓦奇上校知道这道线守不住,法军只要再组织一次营级以上规模的攻击,就能打穿。
法军没有让他等太久。
上午七点,阿尔卑斯军团的炮火开始覆盖第三道阵地。八点整,法军步兵出现在六百米外。这次冲在最前面的是法军正规步兵,蓝色军服,白色绑腿,军官举着左轮手枪跑在散兵线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撒丁旅的意大利人,再后面,还有黑人。
法军把所有的牌一口气全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