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各营,”科瓦奇说,“不到四百米不许开枪。机枪暴露后打完两个弹箱立刻转移阵位。所有备用阵位检查一遍。”
“明白。”
科瓦奇团长没有坐下。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第二道阵地前沿。
第一营第二连的阵地上,下士马丁·霍拉克趴在战壕里,透过沙袋缝隙往外看。
开阔地上有人在跑。
八九百米外,黑乎乎的人影从被炸塌的第一道阵地后面涌出来,三三两两,弯着腰,小步快跑。蓝色军服在灰色的弹坑地面上很扎眼。他们跑得很散,每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五六米,队形没有规矩,但覆盖面很宽。霍拉克目测正面至少有两三百人在往这边跑。
旁边的机枪手、老兵科恩中士把施瓦茨洛泽的枪口压低了一点,手搭在扳机护圈上,没动。
“不到四百米不打。”科恩说了一句。
霍拉克咽了口唾沫。他能看清那些人了。黑色的脸,白色的绑腿,手里端着勒贝尔步枪,有的人还背着藤编的行军包。他们跑得不快,好多人弓着腰好像在躲什么东西,但开阔地上什么遮蔽物都没有。
六百米。
有几个人摔倒了,好像是被弹坑绊的,又爬起来继续跑。
五百米。
霍拉克能听见喊声了。法语,或者根本不是法语,他分辨不出来。
四百米。
科恩扣下扳机。
施瓦茨洛泽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发,科恩打短点射,每次三到五发。第一个点射扫过去,正面最近的三个黑人士兵同时倒下。第二个点射打偏了,打在地上溅起一串泥柱。第三个点射又放倒两个。
左边五十米外的第二挺机枪也开了火。再远处,第三挺。
整条阵地线上的步枪也开始响。
开阔地上的黑人士兵开始趴下。有的趴在弹坑里,有的就直接趴在平地上,端起步枪往这边还击。子弹打在沙袋上,发出闷响。还有人继续往前跑,跑了十几米又倒下去。
后面那些骑马的法军军官没有跟上来。他们停在六七百米外,举着望远镜。
霍拉克端着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往弹坑里爬的人影,扣了扳机,大栓的后坐力撞了肩膀一下,那个人影没有倒,继续爬。他拉枪栓,退壳,再装弹,再瞄,再扣。这回那个人不动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开阔地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更多的伤员。活着的人开始往回跑,跑回第一道阵地的废墟后面。有些伤员在地上慢慢地爬。
科恩松开扳机,往后靠了靠,对霍拉克说:“换阵位。快。”
两人把机枪从三脚架上抬下来,弯腰沿交通壕往左跑了三十米,进了备用阵位。科恩重新架好枪,往枪管上浇了半壶水降温。
“第二波会快一些。”科恩说。
上午十点。团部掩体。
鲍曼汇总了各营报告:法军第一波攻击投入约一千五百人,全部是殖民地师的非洲士兵。击退。阵地前遗尸约一百二十具,实际伤亡估计三百到四百人。己方阵亡四人,伤十一人,损失机枪零。
科瓦奇听完,点了个头。“法国人的炮兵观察员标到了多少?”
鲍曼摇头。“不好说。第二连的科恩中士按命令打完两箱就转移了,其他机枪组也基本照办。但第三营那边有一挺机枪卡壳了,多停了一分钟才撤,位置可能暴露了。”
“告诉第三营,那个阵位废弃,用假阵位替。”
“明白。”
科瓦奇坐回去,拿起那半壶已经凉透的咖啡。
“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炮兵观察哨报告,法军后方有新的部队在集结,看军旗像是撒丁旅。”
意大利人。阿尔卑斯军团把黑人送完了,现在轮到撒丁征召兵。
科瓦奇喝了一口凉咖啡。他知道这个节奏:第一波黑人试探,第二波意大利人加大投入继续试探,第三波才是法军正规步兵真正的突破尝试。法国人不在乎前两波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