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1892年4月7日,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下议院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也挤了不少记者,有几个迟到的只能站在过道里,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准备记录今天这场注定要上头版的辩论。

第三代索尔兹伯里侯爵罗伯特·加斯科因-塞西尔坐在财政箱这一侧的前排长椅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脸上是他惯常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倦怠表情。

今天要表决的《兵役法修正案》是他授意陆军大臣爱德华·斯坦诺普提交的。法案的核心只有一条:废除英国施行了大半个世纪的志愿兵役制,改为义务征兵制。所有十八岁至三十五岁的健全男性公民,在战时状态下须服从征召入伍。

斯坦诺普上午在台上做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陈述。他是个说话条理分明但缺乏激情的人,拿着一沓数据念了半天,语气像在汇报一份财务报表。

对俄战争开打至今十四个月,英国正规陆军从开战前的十六万人扩充到了二十四万人,加上印度殖民地征召的十五万土兵,合计三十九万。

相比于大陆国家,这个数字是有些低了。

奥地利帝国光一个征兵年度就能动员六十万人。法兰西共和国的现役常备军超过八十万。

而俄国,他们正在和俄国打仗,俄国陆军的账面兵力是一百一十万人,战时动员之后翻一倍都不止。

志愿兵役制在和平年代倒也够用。英国有全世界最强的海军,本土不需要庞大的陆军。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中亚战场上每个月都在往回运伤兵和棺材,阿富汗的山谷里埋着越来越多的英国士兵。志愿入伍的热情在开战头三个月涨了一阵,之后就迅速退潮了。

年轻人从报纸上读到了彭杰赫和赫拉特的伤亡数字,酒馆里退役回来的老兵说起俄国人的炮火和冬天的严寒,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去报名的小伙子,犹豫着犹豫着也就不去了。

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事,真的会死人的。何况英国陆军的军饷一直不算慷慨,比起去工厂做工或者跑船,拿命去换那点薪水实在算不上划算。

斯坦诺普的发言结束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自由党那边的人开始动了。

站起来的是自由党前排的亨利·坎贝尔-班纳曼。这人身材敦实,脸圆圆的,蓄着一把浅棕色的八字胡,看着像个和善的乡绅。但他在军事问题上向来嘴不饶人,格莱斯顿当政那几年他做过陆军财务秘书,对军队的事情门儿清。

“议长先生,”坎贝尔-班纳曼扫了一眼对面的保守党前排,声音不大,但议事厅的回音效果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想请对面的陆军大臣先生回答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这个国家,从光荣革命至今,两百年来没有实行过强制征兵,我们靠志愿兵制打赢了拿破仑,打赢了克里米亚的俄国人,打下了全世界最大的殖民帝国。现在政府告诉我们,这套制度不行了,我们必须学大陆上那些专制国家,把自由公民像牲口一样赶进军营。我想问的是,到底是制度出了问题,还是这场战争本身就不应该打?”

上一章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