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尼亚行省,萨拉热窝以南约六十公里的一片山间盆地。
这里原本是奥地利陆军的一处骑兵演习场,四面山脊合围,只有一条小路从北面通进来。
一年前,工兵营把小路两头的岔口都用炸药堵了,只留下一段铁路专用线,从这里通到最近的车站,中间要过三个隧道,每一个隧道口都由宪兵队昼夜值守。
盆地中央新盖了一排半埋在地下的机库,顶上覆着草皮,隔一段距离种一丛松树。从山上远远望下去,除了几缕从通风口飘出来的柴油烟,看不出这里跟别的山谷有什么不同。
在一片空地上现在正摆着几张长条木桌。十几个年轻军官围坐一圈,膝盖上都摊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桌子最前头站着一位中年少校,他手里拿的是一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的小册子,封面上只有一行烫金的帝国语小字:《装甲车辆战术使用手册(暂行本)》。
册子是弗朗茨陛下亲自编写的。
“接着讲昨天没讲完的部分。”少校翻开册子,“第七章,车组与伴随步兵的协同。诸位,记住这么几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坦克离开步兵超过四百米,就是一堆废铁。这话是陛下原话,抄在册子第三十九页,你们回去自己看。步兵是我们的眼睛,也是我们的盾。没有步兵掩护,敌人的工兵可以从死角钻到车底下塞炸药,敌人的野炮可以从五百米外抵近直瞄,我们连炮塔都转不过来。”
底下有人抬起头,笔尖悬在半空。
“第二条。”少校又伸出一根手指,“车长首先是个好的机械师,其次才是个好的指挥官。骑兵可以不懂马蹄铁怎么钉,但你不能不懂履带销子怎么换。前线没有工厂,抛锚了就是活棺材。每个车组,出发前必须自己动手保养一遍,链轮、张紧器、散热器、油路,一样都不能落。”
“第三,射击优先级。”他放下册子,“敌人的反坦克手段,从威胁大到小,依次是:野战炮直瞄、机枪火力点、步兵集群、堑壕本身。不要一进阵地就冲着战壕里的步兵开火,那是浪费炮弹。先解决能打穿你的东西,再解决能打疼你的东西,最后才是能挡你路的东西。”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诸位,不要对我们那门45毫米炮抱有任何幻想。”少校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这门火炮威力对于混凝土工事来说非常小,只能等待后续换装了。”
他合上册子。
“今天先讲到这里。有问题的,现在提。”
第二排一个上尉举起手。
“教官,”他站起身,“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击?”
问题一出口,周围几个车长的头都抬了起来,眼神都是一样的。
“是啊教官,”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尉也开口了,“现在战争都爆发一年多了,我们还在这山沟沟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