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党那边有人发出不满的低声嘈杂。坎贝尔-班纳曼不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政府说兵力不够。好,我们来看看兵力为什么不够。是因为英国男人都是懦夫不愿当兵吗?不是的。是因为政府内部出现了大问题。”坎贝尔-班纳曼扬起手里面的一份文件,“我这里有自由记者诺斯卡特先生给我的独家资料,上面列举了保守党政府内部对军需采购上的高价收购,浪费国家预算,肆意打压有功军官等等罪证!”
自由党席位上响起一片“hearhear”的附和声。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奋笔疾书。
“我不认为这场战争的失利是由于志愿兵役制造成的,这些可以证明这是政府的问题。”
“诸位,征兵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伯明翰的铁匠、约克郡的农夫,这些人不再有选择权。政府一纸文书下去,他们就得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扛枪。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工坊和田地怎么办?这个国家的自由传统、普通人支配自己生命的权利,难道就这么被放弃吗?”
他坐了下去。自由党那边鼓掌,保守党这边脸色不太好看。议事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持续了好一阵。
索尔兹伯里侯爵始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某处墙壁上。坎贝尔-班纳曼的发言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但让他不舒服的不是反对意见本身,而是反对的力度。
他原本预判自由党的态度会软一些。格莱斯顿这个老狐狸,当年自己做首相的时候,阿富汗对俄作战也被陆军兵源不足的问题折腾得够呛,而且就算不打对俄国战争,在和平时期,帝国到处都要人,到处都不够。
索尔兹伯里以为格莱斯顿至少能理解这种困境,哪怕不公开支持,至少不会让手下冲得这么凶。
他失算了。
又一个自由党议员站了起来,开始发言,论点大同小异,措辞更激烈一些,提到了“暴政”这个词。索尔兹伯里侯爵没有听。他的目光越过议事厅,落在了对面前排的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身上。
八十二岁的格莱斯顿很老了,但是他依然察觉到了索尔兹伯里的注视,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议事厅的中央过道对视了大约两秒。
索尔兹伯里撇过头去,微微侧身,凑近了右手边坐着的陆军大臣斯坦诺普。斯坦诺普正用一支铅笔在文件边上写写画画,大概在准备等会儿回应反对意见的措辞。
“今晚跟我一起去见格莱斯顿。”索尔兹伯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旁边一个人听见。“这件事在台面上谈不成。他要什么条件,私下里聊。”
斯坦诺普的铅笔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首相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