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坐正,目光投向台上那位正在慷慨陈词的自由党议员。议员挥舞着手臂,引用了一段柏克的话,声音回荡在维多利亚式穹顶下面。索尔兹伯里侯爵把双手交叠在腹部,半眯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
七千公里以外,阿富汗,加兹尼以北三十公里。
俄军中将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杜霍宁站在指挥帐篷的长桌前,把那张电报纸拍在了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褐色的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摊开的军用地图,沿着喀布尔河谷的蓝色标注线渗开了一小片。
“混账。”
帐篷里还有三个人。参谋长科兹洛夫上校站在桌子对面,两个副官在帐篷角落里装作在整理文件,实际上一动也不敢动。
杜霍宁中将绕着桌子走了两圈,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重重的。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满脸络腮胡子被阿富汗的风沙吹成了铁锈般的颜色。四十七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
“你念念。”他对科兹洛夫说。“大声念。我想听听这帮圣彼得堡的官僚写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荒唐。”
科兹洛夫拿起那张电报纸,展平了,念了出来。
“突厥斯坦军区司令部转陛下谕令。鉴于西线战事吃紧,中亚方面军兵力须作调整,着令阿富汗远征军即日起停止一切攻势行动,于两周内撤至库什卡河北岸,所部主力移交突厥斯坦军区统一调配。此令。”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杜霍宁站在桌旁,两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盯着地图。
他的前锋,第11突厥斯坦步兵旅,此刻驻扎在迈丹沙赫尔以南的山谷里,距离喀布尔不到二十公里。七天前,就在查里卡尔附近的河滩上,这个旅和第7哥萨克骑兵团一起击溃了英国人的一支印度旅,缴获了十二门山炮和大批弹药辎重。印度兵打了半天就开始溃逃,英国军官拦都拦不住。
他的哥萨克骑兵追击了十几公里,天黑才收住马。
那一仗之后,通往喀布尔的道路上几乎没有成建制的英军了。
探子回报说喀布尔城里只剩一个英国步兵团和几百名当地民兵,英国人的增援还在贾拉拉巴德到开伯尔山口之间的路上磨蹭。只要他手里这四万多人继续往前推,十天之内,俄国的旗帜就能插在喀布尔的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