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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兰前线,亚琛防区。

1891年10月19日,上午十时。

蒙邵以西三公里处的一处高地上,六十多名征召来的青壮年正在烈日下挥舞铁锹。他们正在挖掘一条交通壕,将山坡上的炮兵阵地与后方的弹药堆积所连通。

泥土被翻出来堆成齐胸高的胸墙,几根还没有来得及削尖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壕沟边上。

一个奥地利陆军中尉站在半完工的炮位旁边,拿着一张图纸对照地形,不时回头指挥工人把沙袋码得更整齐一些。

他叫弗里德里希·拜尔,萨尔茨堡人,第6军直属炮兵团的军官,被派到前沿来督促施工。

“中尉先生,”一个满脸煤灰的工人靠着铁锹喘气,“对面法国人这两天安安静静的,连个响儿都没有。我听人说,上面其实已经在谈了,搞不好过两天就达成协议了,这样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多好啊。也不用死人。”

旁边几个工人也纷纷附和。一个年长的石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可不是么,当初神圣盟约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吵吵了半天,最后坐下来分了分地盘就完事了。这年头打仗太贵了,划不来。”

拜尔中尉没有接话。他知道的比这些工人多——今天凌晨,前沿观察哨报告说对面法军阵地有异常调动,列日方向的铁路一整夜都有火车在跑。但上面没有发布新的命令,只说“继续施工”。

他正要开口催促工人们干活的时候——

轰!轰轰轰!!

声音从西面的森林线后面传来,沉闷的、连续的巨响,像是老天爷在拿铁锤砸大地。一秒、两秒——然后空气中传来一种刺耳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尖锐。

那是炮弹。

拜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军校里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的描述,但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他的大脑仍然空白了半秒。

嘭!!

第一发炮弹落在高地西侧斜面上,扬起一大蓬泥土和碎石。距离还有偏差,但不远了。

“卧倒!!全体卧倒!!”

拜尔中尉扯着嗓子大喊。那些工人们愣了一瞬,然后炸了窝,有人扔下铁锹就往壕沟里跳,有人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几个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跑。

拜尔自己跑到壕沟里蹲下,然后又立刻起身,弓着腰跑向三十米外的那个用沙袋和木板搭起来的观察哨。哨位上有一个下士,正趴在沙袋后面拿望远镜看对面。

“法军从森林那边进攻了吗?!”拜尔一把抓住观察哨的沙袋墙,抬头问。

下士没有回头,望远镜紧紧贴在眼眶上。“没有!没看到步兵!只有炮击——”

轰轰轰,又是一轮齐射,这一轮明显比上一轮近了很多,炮弹的啸叫声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嘶鸣。

“快隐蔽!中尉!炮弹又来了!!”下士一把拽住拜尔的衣领,把他按倒在沙袋后面。

炮弹砸在高地正面,两发落点就在壕沟外二十多米处。爆炸的气浪夹着泥块和碎石扑面而来,拜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震动,耳朵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刚才说“各回各家多好”的那个织布工人,现在蜷缩在壕沟最深处,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半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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