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穿着奥地利军装的士兵出现在了院子入口。领头的是一个肩上扛着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士兵们手里都端着步枪,虽然枪口朝下,但那种随时可以抬起来的姿态谁都看得懂。
第二百三十三加强团的人来了。
中尉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了现场,门口端着步枪的恩里希,院子里那群气势汹汹的西班牙士兵,屋子里角落中抱在一起哭泣的两个女人。他用不到两秒钟就大致判断出了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恩里希身边站定,面朝那群西班牙兵,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冷冷说道:
“我是奥地利帝国第二百三十三加强团第二营的克莱因中尉。这个士兵是我的人。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中尉克莱因的话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了两群人之间。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那个戴着军士臂章的粗壮西班牙人打量着克莱因,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五六个端着步枪的奥地利士兵,脑子里显然在飞速计算着什么。
“你的人——”他用手指了指恩里希,语气还带着怒意,“用枪指着我的——”
“我知道。”克莱因营长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先听我的人说。”
恩里希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报告长官。我在这面墙边休息,被吵醒后看到三名西班牙王国军士兵拖拽两名当地女性平民进入这间房屋。他们撕扯女性的衣物,其中一人已经在解裤子。我判断他们意图实施强奸,于是持枪进入制止。他们最终自行离开,随后带了更多人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名女性平民目前在屋内,没有受到进一步伤害。”
克莱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转回身,面朝那个西班牙军士,用西班牙语把恩里希的陈述大意复述了一遍。
院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那些跟着军士来的西班牙士兵互相交换着眼神,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个当事人身上,表情复杂。大高个还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矮胖子和瘦长脸已经在往人群后面缩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军士的眼睛转了转。
他是个老兵油子,在军队里混了多少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花了大概三秒钟就想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屋子里有两个衣衫不整的哭泣女人,对面站着一群端着枪的奥地利人,事情的真相再明显不过。他可以选择硬扛,但那意味着跟奥地利盟军撕破脸,为了三个手下的裤裆问题把事情闹大,这个代价他算得清楚。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干脆利落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大高个的衣领,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大高个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军士的巴掌就已经抽上了他的后脑勺——“啪”的一声,又响又脆。
“蠢货!”
然后他又一手一个,把矮胖子和瘦长脸也拎了出来,推到了院子中间。三个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像三条被主人揪住后颈的野狗。
军士转过身来,面朝克莱因中尉,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怒气切换成了一种老练而诚恳的歉意。这个转变之快、之自然,几乎令人叹服。
“中尉先生,”他微微低了低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这是我手下的过失,我深感抱歉。这三个混蛋我会带回去处理的,绝不会姑息。给贵军添麻烦了,请代我向这位——”他朝恩里希点了点头,“勇敢的士兵也转达我的歉意。”
说完,他拍了拍手,招呼自己的人。
“走!都给我滚回去!”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翻过去了。三个当事人被拽着,其他士兵跟在后面,一行人往院子出口走去,脚步很快,显然急于脱身。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说话的是恩里希。
他从门口走了出来,站在院子的暮色里,步枪挎在肩上,看着那个正要离开的军士。
“你们应该向她们道歉。向那两个女人。不是向我。不是向我的长官。应该是向她们。”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摁了暂停键。
几个西班牙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奥地利新兵,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疯话。向谁道歉?向占领区的平民?一个军士,带着三个士兵,在战场上因为碰了两个敌方的女人,要当众向她们道歉?
大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嗤笑,但笑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军士一肘子顶进了肋骨,噎了回去。
军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他看了看恩里希,又看了看恩里希身后那个表情冰冷的奥地利中尉和他那些端着步枪的手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做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决定。
他转身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两个女人还缩在角落里,年轻的那个已经不哭了,但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一样止不住地颤抖。
军士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女士们,我代这三名士兵就他们的行为向你们道歉。不会再发生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将军帽扣回头上,脸色铁青地瞪了那三个人一眼。
“道歉。”他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