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希深吸一口气,他的手都因为愤怒颤抖,他弯腰捡起身边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仓里还有子弹,刺刀还插在枪口上,寒光闪闪。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屋子里,那个络腮胡子的大高个已经把年轻女孩按在了一张破旧的桌子上,他一只手摁着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的裤腰带。矮胖的那个在旁边按着另一个女人,瘦长脸的则靠在墙边看着,脸上带着猥琐的笑。
“砰!”
门被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
恩里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门口,枪口指向屋内。昏黄的暮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板上。
“放开她们!”
三个西班牙士兵全愣住了。
大高个的手停在半解开的腰带上,裤子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淫邪瞬间切换成了茫然。矮胖的那个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只有瘦长脸的反应最快,他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眯起眼睛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奥地利军装的年轻人。
大高个回过神来,眉毛拧在一起,质问道:“你他妈是谁?”
恩里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把枪口稳稳地对准大高个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放开她们。现在。”
他的西班牙语很蹩脚,重音都放错了位置,但刺刀的寒光替他弥补了语法上的不足。
大高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嗤笑了一声。他朝恩里希走近了一步,双手叉在腰间,满不在乎的样子。
“嘿,奥地利人,这不关你的事。她们是共和派,叛徒,她们活该。”
然后瘦长脸的凑过来,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用一种拉皮条似的语气说:“要不要一起来?够分的,远道而来的朋友。”
恩里希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不仅仅是对这三个人的恶心。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恶心,他竟然在为这样的人而战。他穿越了半个欧洲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帮助这样的人“收复”他们的国土。他的战友,他的同盟。就是这种东西。
他把这股恶心咽了回去,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大高个身上。
大高个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往前迈了半步,嘴角挂着挑衅的冷笑,张嘴正要再说什么...
“咔嚓。”
恩里希拉动了枪栓。
一颗黄铜色的子弹被推上了膛,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这个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大高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枪口后面那双年轻的、布满血丝的、毫无退让之意的眼睛。
矮胖的那个第一个怂了。他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变得又急又尖:“冷静,冷静!我们走,我们走!”
瘦长脸的也跟着举起了手,脸上那副猥琐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吓到的惊慌。
“快走快走,这是个神经病。”
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大高个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往门外拖。大高个还在恩里希身上投来愤恨的目光,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句什么,但终究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门,脚步声沿着院子一路远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那两个女人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年轻的那个把脸埋在年长女人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起伏,哭声压抑而破碎。年长的那个一只手搂着女孩,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被撕裂的领口,眼泪无声地淌过满是灰尘的脸颊。
恩里希放下了枪口。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西班牙语词汇量撑不起任何像样的安慰。最后他只是把步枪背到身后,双手张开举在身前,掌心朝外,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你们安全了……已经过去了……”
他的发音依然蹩脚得可笑,但声音尽可能地放得又轻又柔,跟几分钟前那个拉枪栓的人判若两人。
年长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泪眼朦胧的目光里混杂着恐惧、疑惑和一丝感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发出了一个沙哑的气音,什么字也没能吐出来。
过了一小会儿的工夫,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西班牙语叫嚷声。
恩里希的心一沉。他转身走到门口,朝外望去。
院子的入口处涌进来七八个西班牙王国军的士兵。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胳膊上戴着军士臂章的粗壮男人,满脸横肉,身后跟着的几个士兵里赫然有先前那三个人。大高个裤子已经系好了,正一边走一边朝恩里希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表情愤愤不平。
显然,他们搬了救兵回来讨说法。
那个军士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双手叉腰,扫了一眼门口端着步枪的恩里希,用一种审问式的语气大声说道:“这他妈怎么回事?这个奥地利人是谁?”
恩里希握紧了步枪,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一个人面对八个人,他是毫无胜算的。
但就在他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之前,院子外面又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用德语大声喊出来的口令:
“怎么回事?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