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沿着传声管和低语在铁壳内传递。机械声开始响起——沉闷的水泵声、阀门旋转的咔嗒声、鱼雷管注水时铁壁传来的低沉轰鸣。
“目标:船队前导护航舰,法国巡洋舰。方位西南偏南,距离……”格拉茨上校重新贴上潜望镜,凭经验估算了一下桅杆高度和水线角度,“大约三千米,正在接近。航向大致东北偏北,航速——”他看着烟囱黑烟的倾斜角度,“大概九节到十节。”
“先打巡洋舰。”佩希特尔确认道。
“对,先打巡洋舰,”格拉茨上校点头,“护航军舰是最大的威胁。虽然他们不知道水下有我们,但巡洋舰如果发现了运输船出事,它的速度和火炮足以让我们无法从容攻击后续目标。所以,先把牧羊犬打掉。”
海狼一号像一条无声的黑鱼,在水面之下缓缓调整着航向,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船队的来路。
潜望镜每隔两分钟升起一次,观察三十秒,然后收回。这是铁律,潜望镜在水面上暴露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虽然那根细细的金属管在波涛中几乎不可能被肉眼看见,但格拉茨是一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
二十分钟后,距离缩短到了八百米。
潜望镜里,那艘法国巡洋舰的侧影已经从一个模糊的剪影变成了一个清晰的钢铁怪物。格拉茨可以看到她甲板上的火炮、舰桥上的人影、甚至桅杆上随风舒卷的三色旗。舰艏的白色铭牌他看不清楚,但从舰型判断,这是一艘杜居-特鲁安级或类似型号的防护巡洋舰。三千吨左右,装备有150毫米主炮和多门副炮,航速十八节以上。
如果在水面上,海狼一号在这个怪物面前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
但现在她在水下。而法国人不知道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格拉茨上校最后一次核算了射击参数。目标航向,目标航速,鱼雷航速,提前角……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快速旋转。这个时代没有没有射击指挥仪,一切全靠艇长的经验和直觉。而格拉茨在阜姆鱼雷厂的三年不是白待的。
“一号管——发射。”
“一号管发射!”
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从艇首传来。整艘潜艇微微一颤。一枚改进型号的白头鱼雷从发射管中被压缩空气推出,在水中点燃了自己的动力装置,拖着一条细密的气泡尾迹,以二十五节的速度向那艘巡洋舰的舯部直扑而去。
“二号管——发射。”
第二枚鱼雷紧随其后,射向稍微偏前的位置——这是为了覆盖更大的命中概率。
舱内寂静得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四十五秒。
五十秒。
五十三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大的、穿透海水和钢壁传来的重响。整艘潜艇都感受到了那阵冲击波,轻微的,但确确实实的震颤,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铁壳。
格拉茨上校升起潜望镜。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艘巡洋舰的舯部右舷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第一枚鱼雷命中了。水柱冲天而起,碎片和黑烟混杂在一起。第二枚鱼雷似乎从舰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掠过,没有命中。但一枚就够了。一百公斤的装药在水线以下爆炸,直接撕开了巡洋舰的侧壁。海水正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灌入那个缺口。
巡洋舰开始向右倾斜。
格拉茨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潜望镜。
“命中一枚。目标正在进水倾斜。”
“重新装填需要多久?”格拉茨问。
“至少十五分钟,长官。”鱼雷军士长的声音从前舱传来。
格拉茨皱了皱眉。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他还有三号和四号两具尾部发射管各有一枚备雷,但尾管的射击角度受限,需要将整艘艇掉头,而在水下以四节的速度掉头,又要花时间。
但法国人现在应该乱成一锅粥了。
他再次升起潜望镜。
...
此刻,在船队后方约两海里处,防护巡洋舰“絮库夫”号的舰桥上,法国海军少将奥古斯坦·德·洛斯唐热正举着望远镜,目睹了前方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前导舰“福尔班”号的舯部突然炸开了一团烟雾和水柱。声音隔了几秒钟才传过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平静的傍晚海面上传出很远。
“福尔班”号开始倾斜了。
洛斯唐热的第一反应是——水雷?不,不可能。这里是开阔海域,不是港口航道,谁会在这种地方布雷?触礁?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海图。这片海域水深超过两百米,没有任何暗礁记录。